林有贵的话音刚落,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有贵大哥,你刚才说有福按过手印?”
“对。”
林有贵点了点头。
“有福生前办过不少手续,按手印的事不稀奇。”
唐文秀从桌边走过来,眼睛盯着林有贵。
“林有贵,你说林有福按过手印,那你还记得他按在什么文件上吗?”
林有贵的手指摸了摸袖口。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文件内容,怎么记得清他按过手印?”
周桂香从外头走进来,声音很大。
“有贵,你刚才说的话可得负责。”
林有贵盯着桌上的复印件,半天没说话。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那张目录页。
“文秀,我不否认有福可能签过文件。”
她顿了顿,声音很慢。
“可签文件得先看清楚,文件标题是什么,正文写了什么,签署日期是哪天。”
“你说得对。”
唐文秀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光凭一个手印,什么都说明不了。”
“得找到手印对应的文件原件。”
何正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借阅簿的复印件。
“林有贵,你上次去房管所借档案,是不是就为了确认这个手印?”
林有贵的喉咙动了动。
“我去借档案,是为了查附二那块地归谁。”
“查地归谁,为什么要翻目录页?”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有贵。
“目录页上没有产权信息,只有文件清单。”
林有贵的手指又摸了摸袖口,半天没松开。
郭长河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
“何主任,你让我查的事,我想起来一些。”
“郭师傅,你想起什么了?”
何正明放下手里的笔。
郭长河把笔记本放到桌上,翻到中间一页。
“我记得林有福生前来过房管所几次,都是为了查补偿通知。”
“他当时说,让他按手印的时候,说的是领通知,怎么后来成了领款。”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郭师傅,你确定有福说过这句话?”
“确定。”
郭长河点了点头。
“我当时还劝他,让他去找代办人问清楚。”
“他说代办人是他族兄,不好直接问。”
林有贵的脸色变了变。
“郭师傅,你记错了吧?”
“有福那会儿身体不好,哪有力气跑房管所。”
“他身体不好是后来的事。”
郭长河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有贵。
“我记得他来的时候,还能自己骑车。”
“那是七几年的事,离他去世还有好几年。”
林有贵的声音越来越低。
周桂香站在门口,手指抓着门框。
“有贵,郭师傅都记得这么清楚,你还想抵赖?”
林有贵盯着桌上的笔记本,半天没说话。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周桂香。
“桂香,你那会儿跟有福走得近,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事?”
周桂香的脸色变了变。
“他……他好像提过一嘴。”
“提过一嘴?”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以为那都是陈年旧事,没必要翻出来。”
周桂香的声音很低。
“再说,我也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唐文秀从桌边走过来,眼睛盯着周桂香。
“周桂香,你既然记得林有福提过,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我怕说错了。”
周桂香的手指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而且有福去世后,家里乱成一团,我也顾不上这事。”
林淑芬站在桌边,盯着周桂香看了很久。
“桂香,你还记得有福说过什么吗?”
周桂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
“他说,他按手印的时候,代办人跟他说是领补偿通知。”
“可后来他听说,那笔补偿早就领走了。”
“他想去查,又怕家里人说他多心。”
林淑芬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唐文秀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周桂香,林有福还跟你说过别的吗?”
“他说……”
周桂香的眼睛红了。
“他说,他要是真出了事,让我把他那件旧棉袄交给淑芬。”
“说棉袄里藏着东西。”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旧棉袄?哪件旧棉袄?”
“就是那件蓝色的,袖口磨破了的那件。”
周桂香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去世后,我一直留着那件棉袄,不敢拿出来。”
“为什么不敢拿出来?”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周桂香。
“因为……因为我怕惹麻烦。”
周桂香低着头,半天没抬起来。
“有福去世后,有人来问过我,有没有他留下的东西。”
“我说没有,就把棉袄藏起来了。”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周桂香。
“桂香,那件棉袄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柜子里。”
周桂香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淑芬,我现在就去拿过来。”
“别急。”
唐文秀从桌边走过来。
“周桂香,你先别动那件棉袄。”
“我们得先确认棉袄里藏着什么,再决定怎么处理。”
周桂香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林有贵突然站起身。
“淑芬,你别听桂香瞎说。”
“有福那会儿身体不好,说的话不一定靠谱。”
“靠不靠谱,得查过才知道。”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有贵。
“有贵大哥,你要是没做亏心事,就别拦着我查。”
林有贵的手指抓着布包带子,半天没松开。
“我不是拦着你查,我是怕你白费力气。”
“白不白费,我自己会判断。”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
她转身看着唐文秀。
“文秀,咱们得把两条线分开查。”
“一条查手印对应的文件,看看有福到底按在什么上头。”
“另一条查补偿款实际领取记录,看看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唐文秀点了点头,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淑芬,你说得对。”
“手印只能证明林有福按过,不能证明他同意处分土地。”
“得找到手印对应的文件原件,才能确定他当时按的是什么。”
何正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申请表。
“淑芬,你要查补偿款领取记录,得填这张表。”
“不过这事得去财政局查,房管所这儿只有产权档案。”
林淑芬接过申请表,提笔写了起来。
林有贵站在桌边,盯着林淑芬的手。
“淑芬,你真要查到底?”
“对。”
林淑芬头也不抬。
“有福生前可能签过文件,我不否认。”
“可签文件得先看清楚内容,不能光凭一个手印就下结论。”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有贵。
“手印是真的,也得先看它按在通知上,还是按在卖地上。”
林有贵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郭长河站在桌边,声音很低。
“淑芬,你要查手印对应的文件,得先找到当年的代办记录。”
“我记得房管所这儿留着一批旧登记册,你可以去翻翻。”
“好,我现在就去。”
林淑芬把申请表递给何正明。
“何主任,麻烦你帮我把这张表转给财政局。”
“行。”
何正明接过申请表,收进抽屉。
“不过财政局那边查起来慢,你得做好准备。”
林淑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唐文秀跟在后头,声音很低。
“淑芬,你刚才说的那张草图,要不要先公开?”
“不公开。”
林淑芬的脚步很快。
“草图没有审批章,不能作为产权依据。”
“要是现在公开,亲戚们就会按预期收益统一口径。”
“到时候更难查清楚。”
唐文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周桂香追了上来。
“淑芬,我现在就去拿那件棉袄?”
“别急。”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周桂香。
“桂香,你先别动棉袄。”
“等我查清楚手印对应的文件,再决定怎么处理。”
周桂香的手指抓着衣角,半天没松开。
“淑芬,我当年没早点把棉袄交给你,是我不对。”
“过去的事就算了。”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有福到底按了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慢。
走到市场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文秀,你说有福那会儿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唐文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
“可能是怕你担心,也可能是怕你跟林有贵闹翻。”
林淑芬站在门口,盯着远处的街灯看了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声音很低。
“手印只认脚下那张纸,不替后来添的字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