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站在市场办公室门口,手指抓着那张申请表,指节泛白。
“何主任,财政局那边什么时候能查出结果?”
“快了。”
何正明抬起头,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话。
“不过我刚才联系了原仓储站的老会计,他说手里还留着一册旧登记簿。”
“什么登记簿?”
唐文秀从桌边走过来。
“七九年到八一年的临时用地补偿登记册。”
何正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
“老会计说,那册子当年是他亲手记的,现在还在家里压箱底。”
林淑芬的喉咙动了动。
“能看到吗?”
“能,他让我们今天下午过去。”
何正明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淑芬,你跟我一起去吧。”
下午两点,三人站在一栋老筒子楼门口。
何正明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
“老孙,是我。”
门内走出一个瘦小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拿着钥匙串。
“何主任,来了啊。”
老孙转身往屋里走。
“东西我都找出来了,你们进来看吧。”
屋里光线很暗,靠窗摆着一张旧写字台。
写字台上放着一本发黄的硬壳登记册,封面用蓝墨水写着“临时用地补偿登记”。
老孙把登记册推到林淑芬面前。
“你们要查的,应该就是这本。”
林淑芬的手指摸了摸封面,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目录,用蓝墨水竖着写了十几行编号。
她翻到第三页,看见一行字:“林家附属用地,编号xxx-xxxx。”
下面写着补偿金额:一千二百元整。
领款人一栏写着“林家代领”,旁边的签名处被墨水晕开了,看不清字迹。
唐文秀凑近看了看,声音很低。
“老孙师傅,这个签名为什么晕开了?”
“可能是当年墨水没干透,又被什么东西压过。”
老孙推了推眼镜。
“那会儿登记册都是手写的,纸张也不好,容易晕。”
林淑芬的手指指着那行字。
“老孙师傅,您还记得这笔钱是谁领走的吗?”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不过当年替族人跑手续的,好像是林有贵。”
何正明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老孙,你确定是林有贵?”
“应该是他,因为他那会儿在仓储站当会计,跟我们打交道多。”
老孙转身往柜子走去。
“你们等一下,我再找找别的东西。”
林淑芬站在写字台前,眼睛盯着那行模糊的签名。
唐文秀凑到她耳边,声音很低。
“淑芬,你看签名下面那一行。”
林淑芬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签名下方用小字写着一句话:“妻不知情。”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登记册边缘,指节发白。
“妻不知情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当年代办人注明的。”
唐文秀提笔在笔记本上抄了起来。
“意思是领款的时候,林有福的妻子不在场。”
老孙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发黄的纸,放到写字台上。
“这是当年的现金支出凭单,不过只剩下一部分了。”
“其他的呢?”
何正明接过凭单,翻了翻。
“其他的在仓库搬迁的时候受潮了,没保住。”
老孙叹了口气。
“那会儿条件差,档案管理也不规范,丢了不少东西。”
唐文秀从写字台边走过来,眼睛盯着那沓凭单。
“老孙师傅,这批凭单里有没有林家那笔补偿款的记录?”
“我翻过了,没找到。”
老孙把凭单推到唐文秀面前。
“可能那张凭单就在受潮那批里。”
林淑芬站在写字台前,眼睛盯着登记册上的那行字。
“老孙师傅,当年领款的时候,需要本人到场吗?”
“按规定是要本人到场的,不过实际操作中,很多都是代办人领走。”
老孙转身倒了三杯水。
“那会儿交通不方便,有些人住得远,就让代办人一起领了。”
何正明接过水杯,声音很低。
“老孙,你还记得当年林有贵来领款的时候,有没有带林有福一起来?”
“这个……我真记不清了。”
老孙摇了摇头。
“那会儿我一天要办好几笔,记不住每个人。”
林淑芬的手指指着“妻不知情”那行字。
“老孙师傅,这句话是谁写的?”
“应该是我写的。”
老孙凑近看了看。
“不过我也记不清为什么要写这句话了。”
“可能是当时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唐文秀合上笔记本,转身看着老孙。
“老孙师傅,这本登记册能复印吗?”
“可以,不过得在我这儿复印。”
老孙站起身。
“我家楼下就有个复印店,我带你们去。”
三人走出房间,下了楼。
复印店老板接过登记册,翻到林淑芬指定的那一页。
“就复印这一页?”
“对,不过要盖章确认。”
唐文秀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证明。
“老孙师傅,麻烦您在复印件上签个名,证明这是原件复印的。”
老孙接过笔,在复印件下方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
林淑芬接过复印件,眼睛盯着那行“妻不知情”看了很久。
走出复印店,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何正明转身看着林淑芬。
“淑芬,这本登记册证明了补偿款确实存在,而且金额不小。”
“不过领款人的签名模糊,咱们还得继续查。”
“我知道。”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何主任,您能帮我联系一下银行吗?”
“联系银行干什么?”
“查当年的取款记录。”
林淑芬抬起头,眼睛盯着何正明。
“老孙师傅说现金凭单受潮了,那银行的取款记录应该还在。”
唐文秀点了点头。
“淑芬说得对,银行的记录比仓储站的档案保存得好。”
“如果能找到取款记录,就能确认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何正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去联系银行。”
“不过银行那边查起来更慢,你得做好准备。”
林淑芬点了点头,转身往市场方向走去。
唐文秀跟在后头,声音很低。
“淑芬,你刚才看见‘妻不知情’那句话,心里是什么感觉?”
林淑芬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心里……”
她沉默了很久,声音很低。
“我心里觉得,有福可能真的不知道钱被谁领走了。”
“也可能他知道,但不敢告诉我。”
唐文秀站在她身边,眼睛盯着远处的街灯。
“淑芬,不管有福知不知道,咱们都得查下去。”
“钱是你们夫妻俩的,不是代办人的。”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唐文秀。
“文秀,你说‘妻不知情’这句话,是谁让老孙写的?”
“可能是林有贵,也可能是林有福。”
唐文秀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如果是林有贵让写的,那他可能是想留个后手,证明你没到场。”
“如果是林有福让写的,那他可能是想给你留个证据。”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复印件,指节泛白。
市场办公室里,林有田正在跟周桂香说话。
看见林淑芬,他放下手里的茶杯。
“淑芬,听说你去查补偿登记册了?”
“对。”
林淑芬把复印件放到桌上。
“四叔,您看看这个。”
林有田接过复印件,凑近看了看。
“这是……补偿登记册?”
“对,七九年到八一年的。”
林淑芬的手指指着那行“林家代领”。
“四叔,您还记得当年是谁去领的这笔钱吗?”
林有田盯着复印件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不过那会儿替族人跑手续的,好像是有贵。”
周桂香从桌边走过来,眼睛盯着复印件。
“有田,你确定是有贵?”
“应该是他,因为他那会儿在仓储站当会计。”
林有田放下复印件。
“不过我不能确定这笔钱是不是交给了有福。”
林淑芬的手指指着“妻不知情”那行字。
“四叔,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林有田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这句话……”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很低。
“这句话可能是有福让人写的。”
“为什么?”
唐文秀从桌边走过来。
“因为有福那会儿身体不好,可能怕自己出事,想给淑芬留个证据。”
林有田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淑芬,我记得有福去世前,跟我提过一嘴。”
“他说,他去领钱的时候,有贵不让你跟着去。”
林淑芬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桂香站在桌边,声音很低。
“有田,有福还跟你说过别的吗?”
“他说……”
林有田的眼睛红了。
“他说,他怕有贵拿了钱不给他,所以想让人写一句‘妻不知情’。”
“这样万一出事,淑芬还能去查。”
林淑芬站在桌边,眼睛盯着那张复印件。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声音很低。
“领款人的名字看不清,旁边却写着一句‘妻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