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锁着,可里面正往外渗蓝色染水。”
赵秀梅听完这句话,转身跑回家属休息处,没过多久又抱着针线书回来,脸上还粘着一段白线。
“那张到站便条不见了,我把缝纫机下面和抽屉都找过,针线书里只剩提货副联。”
林建国跟在后面进门,手里还攥着她翻乱的桌布。
“你再想想,会不会夹进衣样里了?家里纸多,少一张也不能说是别人拿的。”
“我昨晚把便条压在缝纫机下面,今天早上拿来核对时,它还在手里。”
唐文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记录纸。
“你先别找原因,从林红进门开始,把自己做过的事逐项说清楚。”
赵秀梅拉开椅子,坐下后又站起来。
“她来借剪刀,看见桌上的便条,问我明早是不是要去东货站,还问有多少包布。”
“你当时怎么回答?”
“我说八包,车提前到站也说不准,让她别挡着我收衣服。”
林建国把桌布放下。
“我姐平时嘴快,问两句也正常,晓雨的衣服还等着用布,她未必打货的主意。”
唐文秀转过纸面。
“现在记录赵秀梅泄露过什么,不讨论林红心里想过什么,你若亲眼见到其他事情,再单独写。”
林建国搓了搓手。
“我只怕你们听见她问过,转头便认定货是她让人拉的。”
“泄露信息和冒领货物要分开,谁也不能把两件事揉成一件。”
赵秀梅抓住围裙边,半晌才把话接上。
“她笑我在市场开个小摊,也把自己当成管事的人。我怕她再说我靠婆婆,便多说了几句。”
“你还说了哪些内容?”
“我说沈玉兰亲自去接货,牛大海负责拉车,市场的人离了谁都能干。”
林建国抬起头。
“牛大海的名字也是你说出去的?”
“她问谁去接,我起初没答。后来她说我连搬运工的名字都要藏,我便告诉她了。”
唐文秀把几个信息分别写下。
“到站时辰,八包布,接货人牛大海,这些都由你亲口说出,提货编号和市场章从哪里流出,目前没有证据。”
赵秀梅低头看着纸边。
“便条上有时辰和数量,没有提货编号,牛大海的名字也是我后来才说的。”
“林红碰过便条吗?”
“我去里屋找剪刀时,她一个人留在桌边。出来以后便条还在,我没看见她拿,也没看见她抄。”
林建国立刻接话。
“那便不能说她拿过,纸也许是今天乱的时候掉了。”
“可以写无法确认由谁取走,不能把拿走便条扣给任何人。”
赵秀梅咬住下唇,手掌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我今早带便条到市场,沈玉兰看完以后递还给我,我记得放进针线书了。”
林淑芬问道:“从市场回家以后,谁碰过针线书?”
“顾客翻过衣样,建国拿书垫过桌脚,林红没有再来。”
林建国弯腰看了看那只桌脚。
“我只垫了一会儿,纸若从书里掉出来,可能被扫进炉灰了。”
唐文秀让他把经过另写一张。
“谁碰过便条,公安会继续核实。赵秀梅只承担自己确认过的泄露行为,不替失踪的纸找主人。”
林淑芬将进货登记夹从桌上拿走。
“从今天起,你暂停接触到站条、提货副联和采购安排,修改摊照常营业。”
赵秀梅抬眼看她。
“货已经找到了方向,我愿意停摊,把这几天的收入先赔给沈玉兰。”
“停摊不能补回布,反倒会少一份租金和顾客回单,你泄露了消息,便承担跟消息有关的责任。”
林建国往桌边挪了一步。
“妈,秀梅已经认了,你便别当着所有商户贴她的名字,她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赵秀梅的整改通知已经贴过,这次涉及整批货,处理结果也要公开。”
“我姐做的事还没查清,先罚秀梅,外面的人会以为货是她弄丢的。”
唐文秀将记录递给他。
“公开说明里会写清泄露信息,不会写冒领货物。过错按自己做过的算,罪名不能按别人想要的扣。”
赵秀梅接过笔,在记录下方写了名字。
“我把知道的说出去,给冒领的人省了找消息的工夫,这一项我认。”
“你没有看见谁复制提货章,也没有交出副联,不能为了认错,把没做过的事情揽过来。”
“那我该赔多少?”
林淑芬没有立即给数。
“等布匹清点、货站责任和冒领损失查清,再定你承担的部分,眼下先停接采购单据。”
林建国把那张记录看了两遍。
“暂停多久总得有个期限,不能查一天便多停一天。”
“临时商户会议定期限,由孙会计和商户代表一起表决,我只提处理意见。”
赵秀梅将针线书重新翻了一遍,书脊里掉出一小截撕开的纸角,上面只剩一个蓝字。
“这是到站条的纸,边上被人撕过,可整张纸仍然没找到。”
唐文秀用空纸包住纸角。
“别再用手碰,纸角从哪里掉出来也写进记录,能证明便条装进过书里。”
林建国盯着那小截纸。
“若是我垫桌脚时撕的,我也照样认,可这跟冒领的人还隔着一大截。”
林淑芬把记录和纸角交给唐文秀。
“隔着多远便查多远,谁也别踩着秀梅这一步,直接跳到偷货的罪名上。”
赵秀梅收起桌上的剪刀,又把一件改好的外套挂回木架。
“我下午照常给顾客取衣服,商户会上该怎么说,我自己读,不让建国替我解释。”
林建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弯腰扶正那条垫过桌脚的木凳。
林淑芬关上采购柜,将钥匙收回贴身口袋。
“一句无心的话不是偷货,可出了损失,也不能当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