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货的人戴着运输队袖章,骑的是陈国强常用的三轮车。”
放行员刚说完,杜公安便把出门登记移到自己面前,又让他指出那辆三轮留下的号码。
“我只记住前面几位,最后一位被车斗挡住了,当时也没让他挪车。”
“号码没记全便照实写,别凭印象补上,车身颜色和修补位置也分开记录。”
牛大海探头看了一眼,纸上只写着临运七二,末尾留着空格。
“运输队的旧车都挂过这种牌,光凭前面几位,能找出十来辆。”
林淑芬收起真副联,假副联仍留在封袋里。
“十来辆也比一辆都找不到强,运输队有没有留旧车登记?”
“我去问车队的人,他们认车轴和补铁皮,未必只认号码。”
杜公安抬手拦住牛大海。
“你们可以提供熟悉车辆的人,不能自己去堵陈国强,更不能把他常骑过当成他今天骑过。”
“货都叫人拉走了,还得等他把布卖完再问?”
“车辆可能转借,也可能有人故意用他的车,你们抢先动手,只会把线索弄乱。”
林淑芬看向牛大海。
“去找赵大柱,他在运输队开车,淘汰车辆经没经过他的手,他清楚。”
赵大柱来得快,裤脚还沾着机油。他看完号码,又问了车斗右侧补铁皮的位置。
“这格式是运输队淘汰的旧牌,前年一批三轮撤下来,牌没及时拆,后来都卖给了个人。”
“陈国强用过哪一辆?”
“他借过一辆蓝车拉私货,后轴缺油,一上坡便响。车主姓葛,平时靠零活养车。”
杜公安把笔递给他。
“你见过陈国强借车,还是听旁人说的?”
“亲眼见过两回,有一回他还让我替他扶车斗,里面装着从厂里换出来的废胶皮。”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入春以后,具体日子记不住。今天有没有借,我也不知道。”
林淑芬问道:“那辆车从货站出来,常走哪条路?”
“过机修街以后分两边,往北能到市场,往南经过粮店,再去陈家住的那片棚户街。”
牛大海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我走北边,你们走南边,沿路问装卸货的人,总能有人见过八包布。”
杜公安合上记录夹。
“可以问路,不能进院搜,也别拿陈国强的名字带着人猜,只问车和货。”
“我问八包蓝布从哪边走,不替公安给人定罪。”
几个人从货站出来,先沿北路核查。机修街口修车的人见过蓝三轮,却没看清车上的货。
“那车响得厉害,从我门前过去时没往市场方向拐,直接朝粮店去了。”
“骑车的人长什么样?”
“帽子挡着脸,身上有运输队袖章,个子不矮,别的没瞧清。”
杜公安让对方写下所见,又转向林淑芬。
“到这里能证明车辆走了南路,仍不能证明车上坐的是谁。”
“先追布走到哪里,人可以等证据找。”
粮店门口堆着几只空麻袋,一名搬运工正在给板车捆绳。听到八包蓝花布,他停下手里的绳结。
“我见过,那车在门口歇了一会儿,骑车的人还问旧澡堂仓库怎么走。”
牛大海往前迈了一步。
“你看见布包外面的货号没有?”
“外面捆着麻绳,白布条上写着东货站的字样,最上面一包印着蓝花。我想帮他推车,他说不用。”
林淑芬取出进货样本,让搬运工只看包装标记。
“你看见的是这种印花,还是颜色接近?”
搬运工将样本移到门边亮处。
“就是这种小花,布包破了个角,露出来的一截不会看错。”
“车辆往哪边去了?”
“过粮店后朝旧澡堂拐,那地方早停用了,后院几间仓房还往外租。”
杜公安问道:“你什么时候看见的,能找谁证明?”
“粮店刚卸完午车,掌柜给我们结搬运钱时,那辆三轮从门口过去,跟我一起抬粮袋的人也看见了。”
“请你把时间、包装、车辆方向写下来,没看见骑车人的脸,也要写清楚没看见。”
搬运工握着铅笔写了半页,写到旧澡堂时,又添了一句车轮在门槛外打滑。
牛大海接过证言看完。
“旧澡堂离陈家没多远,过去便能问出仓库租给谁了。”
林淑芬把纸交回杜公安。
“让公安去核仓库,我们的人守在街口,不碰门锁,也不搬里面的东西。”
“万一里面的人正在转货呢?”
“守住前后出口,记清进出的人和车,擅自砸锁进去,找回货也会多出一场纠纷。”
杜公安叫来附近值勤人员,又联系旧澡堂的管理人。
“仓库租赁要核承租人,开门也得由管理人到场。你们留在外面,不准围堵住户。”
旧澡堂后墙掉了半截灰,仓房门上挂着一把旧锁。牛大海绕到排水沟旁,鞋尖刚踩上湿泥便收了回来。
“这水颜色不对,排水沟以前只出清水,今天怎么染成蓝的了?”
林淑芬没有往门缝里探,只让杜公安查看水迹。蓝水从仓门下方流出,已经漫到墙根。
杜公安蹲下看了片刻,又让值勤人员守住门口。
“别踩水,也别拿东西去拨,管理人还在路上,仓内情况等开门后登记。”
牛大海盯着那道水痕,手里的帽子被揉出几道折印。
“八包布要真泡在里面,等人拿钥匙来,还能剩下多少?”
林淑芬将进货样本收回布袋,退到门槛外。
“仓库门锁着,可里面正往外渗蓝色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