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无心的话不是偷货，可出了损失，也不能当没说过。”
临时商户会开在收费处外，赵秀梅站到公告板前，手里的记录被风掀起一角，她按住纸面读完了经过。
“我泄露了到站时辰、货物数量和接货人的名字，接受暂停接触采购单据三个月，也愿承担核实后的合理损失。”
沈玉兰坐在长凳前排，听到合理损失四个字，直接把到站条放上桌。
“八包布全叫人拉走，两包可能已经泡坏，你一句合理损失便想划过去？”
“我没有划过去，损失核实多少，该我承担的部分便承担多少。”
“消息从你家漏出去，便条又在你手里丢了，冒领的人连牛大海的名字都知道，谁还能把这些拆开？”
林淑芬把会议记录移到桌子中间。
“能拆开的必须拆，赵秀梅泄露消息是一项，货站没有核对身份是一项，伪造副联和印章又是一项。”
沈玉兰拍了拍桌沿。
“我的货进了污水，等他们分完责任，布还能自己晾干吗？”
“先救货，责任照样分。让一个泄露消息的人赔完八包布，真正拿货的人反倒省事。”
马春梅从后排探过身。
“这话在理，往后谁说漏一句，贼便能把整车货都算到那张嘴上，贼还能落个清闲。”
沈玉兰转头看她。
“泡水的不是你的鞋袜，你当然坐着说话。”
“我的货若丢了，我也先找拿货的人，总不能抓住门口打盹的便让他赔完整间铺。”
孙会计翻开临时损失表。
“这批布原定的销售计划先冻结，不预算收入，也不把损失加进本月摊租。”
一名商户问道：“若布找不回来，市场手里的周转钱够不够退预订款？”
“预订款单独存放，顾客愿意等便换到货日期，不愿意等便凭票退款，不能拿商户押金填。”
沈玉兰把到站条收回去。
“我不赞成赵秀梅只停三个月，她漏的内容已经够人把货领走了。”
唐文秀坐在侧边，指着赵秀梅的书面说明。
“假副联需要编号和格式，假章也得提前刻制。她泄露的几项信息有作用，单凭这些仍办不成冒领。”
赵秀梅握着椅背。
“我不求谁替我减轻，能核实到哪一项，我便认到哪一项。”
林淑芬看向商户代表。
“暂停三个月接触采购单据，期间只经营修改摊，不能代领任何货物，是否有人提出不同期限？”
马春梅举起手。
“三个月可以，期满还得重新学提货规矩，通过以后再接触单据，不能到了日子自动恢复。”
孙会计将补充意见写入记录。
“加一项复核，赵秀梅也要参加以后所有商户的提货培训，不因她是家里人少学一遍。”
赵秀梅点了点纸面。
“这项加进去，我愿意接受。”
沈玉兰仍没松口。
“货损怎么分，总不能只留一句以后核算。”
林淑芬拿出空白责任页。
“布匹损失以现场清点为准，货站承担核验疏漏产生的费用，冒领人承担盗取和毁损责任，泄密部分再看与损失的关联。”
“要是冒领人没钱赔呢？”
“没钱不等于责任能挪给别人，追偿走正式程序，市场先用风险准备款稳住经营。”
孙会计敲了敲算盘边框。
“风险准备款只垫付，不能写成市场自认损失，追回的钱还要按来源补回。”
马春梅把自己的提货联拿出来。
“这回出事也不能只处罚，往后的货怎么接，总得把漏洞堵上。”
“你有什么办法？”
“双人持联，一个人拿原副联，一个人拿市场证明，到站后还得打电话回市场核实。”
沈玉兰接过话。
“电话里不能只问姓名，外人知道牛大海，照样能冒充。每批货临时定一句回话，接货前才交给值班人。”
牛大海站在门边笑了一声。
“暗号别弄得太绕，我若站在货站喊错一句，八包布还得跟我一起饿到天黑。”
马春梅朝他摆手。
“你记得住欠于凤两分钱菜钱，记一句提货暗号还能把脑袋累坏？”
“菜钱关系明天有没有菜吃，暗号若是又长又绕，我宁可带着孙会计一起去。”
孙会计抬起眼。
“我负责核票，不负责替你扛布，谁把我列进搬运名单，谁自己背算盘去货站。”
几名商户笑过以后，沈玉兰把话接回正事。
“暗号只用简单物件和日期，提货人报前半句，市场电话回查后答后半句，双方登记经手人。”
林淑芬看向何正明留下的抽查要求。
“再加一项，货站若出现提前到货，必须先电话通知市场，未经回查不能放货。”
孙会计逐条记下，念给商户听。
“双人持联，电话回查，临时口令，提前到货重新确认，经手人和放行人都要签字。”
“这套办法从下一批货开始执行，旧单据统一换格式，作废联保留。”
沈玉兰看向赵秀梅。
“你公开认错，我接受，可两包布若真泡坏，你该承担的部分不能少。”
赵秀梅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处理决定下面。
“查清以后，你把核算依据拿给我看，我不躲，也不替拿货的人赔完。”
会议刚散开，杜公安从北门进来，鞋底带着旧澡堂后院的湿泥。
“仓库管理人已经到场，租用手续也找到了，开门前需要货主和市场人员过去见证。”
沈玉兰抓起货物清单。
“蓝水还在往外流吗？”
“排水沟已经没再涨，门锁没有破坏，仓库后窗从里面钉着。”
林淑芬收起会议记录。
“孙会计留守市场，赵秀梅继续营业，其他商户不要跟过去，免得现场脚印和物件被踩乱。”
赵秀梅把剪刀放回木箱，没有追上来。
“外婆那边若需要原到站条，我只剩真副联，失踪便条的责任我继续配合查。”
杜公安转身带路，走到北门时，身后有人骑车赶来，带回仓库开门后的消息。
“仓库开了，八包布还在，可其中两包已经泡进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