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晚了,八包布半小时前已经出了货站。”
梁站长把出货登记摊在值班桌上,林淑芬和沈玉兰赶到时,牛大海已经守在仓台外。
沈玉兰把真副联拍到桌上。
“原件在我手里,你们凭什么把货交给别人?”
梁站长拿起两张副联对照。
“值班员收到的这张有市场章,也写着牛大海,货运编号和到站时间都对得上。”
牛大海掏出工作证和搬运队证明。
“我上午一直在市场搬木柜,中午还替赵秀梅挪了两卷布,根本没来货站。”
“谁能证明你没来?”
“搬运登记有进出时辰,十几名商户看着我干活,吃饭时我还欠于凤两分钱菜钱。”
沈玉兰瞪了他一眼。
“货丢了,你还记得菜钱。”
“欠钱得记着,省得她明天不给我盛菜,眼下先说是谁顶着我的名字领货。”
林淑芬没有接那张假副联,只让梁站长平放在桌面。
“别再让值班员碰,先看印章。”
假副联右下角盖着一枚椭圆章,边缘墨迹发散,中间写着临江旧货市场招商点。
梁站长指着印文。
“这不是你们的章吗?”
林淑芬取出当天接货通知,翻到正式印章处。
“现用章写的是临江旧货市场试运营管理处,外圈也有试运营三个字。”
沈玉兰将两张纸移近。
“假章少了三个字,连管理处都没刻全。”
梁站长叫来值班员。
“你当时怎么核验的?”
值班员抓着衣摆。
“对方说货提前到了,市场急着开摊,我看编号和时辰都对,又有副联和章,便让他签了名字。”
“身份证明看过没有?”
“他穿着运输队的衣服,还戴着袖章,我问了一句,他说证件落在车上。”
沈玉兰把真副联按在桌角。
“没证件也敢放八包布,你们货站的门是摆着看的?”
梁站长抬手让值班员退到一旁。
“核验确实有疏漏,货站会查,赔偿也得等责任分清。”
“货在你们仓台上,来人报个名字便骑走,还要分谁的责任?”
“对方掌握货运编号,到站时间和领取人姓名,又拿出副联和市场章,说明市场内部也有信息流出。”
林淑芬看向梁站长。
“信息流出要查,货站没核对身份证明也要查,两边不能拿对方的问题抵掉自己的责任。”
梁站长将假副联压进透明文件袋。
“原件暂由货站保管,你们可以拿复印件。”
“封袋前写清经手人和发现时间,值班员与我们双方在封口处签字。”
“你们信不过货站?”
“货已经错放一次,余下的物证不能再靠口头保管。”
牛大海从登记桌旁抽来一张白纸。
“我也签,省得领货人用我的名字,回头还说是我把东西转卖了。”
梁站长让人取来印泥。
“你先把上午行程写出来,市场的搬运记录也要送一份。”
“几点搬柜,谁派的活,谁跟我一起抬,我都能写,连裤脚被木钉扯破都有人看见。”
沈玉兰指向登记上的签名。
“这里的牛大海三个字是谁写的?”
牛大海弯腰看了看。
“我写牛字时,下面那一竖会出头,这张没有,海字也少一挑。”
梁站长问道:“你能确认不是自己写的?”
“我的名字写了几十年,工钱单上天天签,哪会认不出。”
林淑芬把市场搬运记录递过去。
“原签名在这里,你们可以一并比对,不能只凭他说不像便下结论。”
梁站长点了点出门登记。
“领货人签字后,仓台搬运工装车,北门放行员登记车号,沿路出去还有人见过。”
沈玉兰立刻问道:“什么车,往哪个方向走的?”
“登记只写了人力三轮,车号一栏空着。”
“车号空着也能放行?”
“人力三轮不少没有正式车牌,放行员会记车身颜色和所属单位。”
牛大海拍了拍桌面。
“赶紧找放行员,半个时辰还追得上,别坐在这里等纸自己开口。”
梁站长叫人去北门,又拿出货物装车单。
“八包布外面捆着麻绳,每包都有货号,临时拆开不容易,领货人多半会先找仓房。”
林淑芬问道:“出门以后有几条路?”
“东边通运输队和机修街,西边去城郊,三轮载着八包布走不快。”
“先通知沿路值班点核对货号,市场的人不能擅自拦车,只报位置。”
沈玉兰抓起桌上的电话。
“我让市场搬运队分头找,找到车便守着,谁也别碰货。”
梁站长拦住电话线。
“事情还没确认,闹大了可能惊动领货人。”
“货都出了门,还怕对方知道我们在找?”
林淑芬把电话拨回货站总机。
“通知派出所,由公安查车和领货人,我们只提供货号和出门方向。”
梁站长看向她。
“你不先去问问家里人?对方知道得这么细,市场里必定有人递过消息。”
“递消息的人和领货的人可能不同,问早了只会让物证消失。”
“你怀疑谁?”
“我只认现在拿到的东西,假副联,假章,冒名签字,货站放行记录。”
北门放行员跑进值班室,手里还拿着一截登记铅笔。
“我记得那个人,个子高,短鬓角,骑一辆旧三轮,车斗右边补过铁皮。”
沈玉兰追问道:“他露脸了吗,能不能认出来?”
“帽檐压得低,搬布时骂过两句,口音是本地的,袖章也是真的旧式样。”
牛大海看向梁站长。
“运输队袖章不能当身份证明,你们今天算是拿旧布条替人作保了。”
梁站长没有反驳。
“车往哪边走的?”
“从东路出去,过了机修街便没再看见,车身刷过蓝漆,后轴响得厉害。”
林淑芬让放行员将所见逐项写下。
“你只写自己看见和听见的,长相认不清便写认不清。”
放行员写到车斗补铁皮时,笔尖停了一会儿。
“那辆三轮我以前见过,常来货站替运输队拉零活。”
沈玉兰盯住他。
“谁骑过那辆车?”
放行员抬起头。
“领货的人戴着运输队袖章,骑的是陈国强常用的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