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过了,可开门那天若没有货,你守着二十四个空摊给谁看?”
沈玉兰把预检单塞进布包,当天便去联系首批百货,约好开业前一晚进场。
天黑后,摊位门牌已经挂齐,城北来的货车却迟迟没有出现。
牛大海在门口转了几趟。
“约的是擦黑进城,现在连车灯都没看见,赵大柱不会把车开进沟里了吧?”
沈玉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他跑这条线两年,城北到市场闭着眼也能走,不会无故晚这么久。”
一名运输队学徒骑车赶来,车还没停稳便跳了下来。
“赵师傅让我传话,车被堵在城北路口,陈国强带着两个人不许走,说沈老板欠运费。”
沈玉兰抓过自己的提货包。
“放他娘的空话,运费装车前便付了,收条还在我手里。”
林淑芬接过运输单。
“谁收的钱?”
“赵大柱本人收的,车牌和货物件数都写着,下面还有他的签名。”
“货车封条是谁贴的?”
“发货方和司机一起贴,编号也在单上,路上没开过。”
牛大海已经把自行车推出来。
“我带人过去,把车直接拉回来。”
“你骑车去派出所通知王所长,说明有人拦车,别叫人去围。”
“陈国强堵的是你家的货,派出所未必马上管。”
“拦车和索钱留了话,先报情况,能不能处理由他们定。”
沈玉兰把运输单副本递给林淑芬。
“我跟你去,陈国强若说欠钱,我当面让他把欠在哪里说清。”
城北路口停着一辆解放牌货车,车头斜在路边,陈国强靠着车门,两名运输队熟人守在前后。
赵大柱坐在驾驶室里,见林淑芬过来,先把脸转向了挡风玻璃。
陈国强用手敲了敲车门。
“来得不慢啊,想把货拉走,先把欠下的运费补齐。”
沈玉兰把收条展开。
“运费六十八元,装车时全额付给赵大柱,你凭什么再收?”
“那是外地到临江的钱,城北进市场还得算一段,车不能白跑。”
赵大柱仍坐着没动。
林淑芬走到车头前,先抄下车牌,又检查封条号码。
“运输单写的是送到临江旧货市场,城北不算交货地点。”
陈国强伸出五根手指。
“少跟我抠字眼,给五十元过路费,车马上走,耽误开门可别怪我。”
“哪条路归你收钱?”
“我找人帮你们疏通运输,花的是人情,五十元算便宜。”
“谁委托你疏通?”
“林红是你女儿,我是你女婿,帮自家人还要委托?”
“运输合同里没有你的名字,货主也没请你,你拦车索钱,等王所长来了再解释。”
陈国强从车边站直。
“你少拿派出所吓人,我又没抢车,是赵大柱自己不愿意走。”
林淑芬转向驾驶室。
“赵师傅,车是你停的,人也是你带来的,你说明白,是货主欠运费,还是有人让你拖延?”
赵大柱推开车门,下地时鞋跟磕在踏板上。
“运费是付了,可运输队有人说,这一段安排变了,让我等等。”
沈玉兰把付款签名递到他面前。
“谁让你等?运输队调度有书面通知吗?”
“没有书面通知,都是熟人传的话。”
“传话的人叫什么?”
赵大柱往陈国强那边看了一眼。
“大家都在一个队里混,我说出来,以后车还怎么跑?”
陈国强抬手拦住他。
“赵大柱,你自己嫌她给的钱少,关我什么事?别看见派出所就乱咬人。”
赵大柱扯了扯衣领。
“你下午来队里找我,说旧市场以后有长期运输,让我今晚把车拖到半夜,等林老板肯出五十元再放。”
“我让你谈运费,没让你拦车。”
“你还带人守在路口,车往前开,你们便站到车头前,我敢压过去吗?”
陈国强用舌头顶了顶腮。
“你自己胆小,现在把事全推给我?”
牛大海带着王所长和一名民警赶到,车铃还在响。
王所长先查看运输单和收条。
“货物有没有被开封?”
“封条完整,编号也对。”
“车辆有没有损坏?”
“没有损坏,但被拦了一个多时辰。”
王所长看向赵大柱。
“你收了全程运费,却按别人要求中途停车,这件事回运输队也要说明,谁组织拦车,谁跟着去所里做记录。”
陈国强退开半步。
“我站在路边说几句话也犯法?她是我岳母,我找她要点家里的钱,轮不到外人管。”
“你刚才要的是过路费,跟家里的钱不是一回事,现场有人听见,回去照实说。”
林淑芬把运输单副本交给民警。
“原件要随货进场,副本可以留存,赵大柱承认拖延的话,也请记进询问记录。”
陈国强指着货车。
“你就算把车拉走,半夜那点工夫也摆不完货,明早照样开不了门。”
“开不开门由市场承担,用不着给你五十元。”
赵大柱爬回驾驶室。
“我把车送到地方,这趟运费已经收了,今晚卸完货,我再回队里说明。”
沈玉兰站到车侧。
“到了市场按封条开货,少一件都写在交接单上,你别再说熟人一句话便能改合同。”
“我认,这回是我贪了长期运输的许诺,耽误的时辰怎么赔,等队里处理。”
牛大海骑车跟在货车后面。
“你早说实话,车已经卸一半了,五十元没挣着,工作还要受处分,图什么?”
赵大柱从车窗里回了一句。
“别念了,我现在听见五十元,脑袋都疼。”
货车进院时已到半夜,二十四个摊位全亮起临时灯。
商户听见动静纷纷赶来,拆封条的拆封条,搬箱子的搬箱子。
沈玉兰站在车厢上点货。
“搪瓷盆送西排,塑料用品放中段,谁敢把箱子压到担架通道上,马春梅能追着你骂到开门。”
马春梅抱起两捆鞋盒。
“我不骂,我把货主连箱子一起抬出去,省得费口水。”
货卸到一半,东排墙后传来一声闷响,几块碎砖滚进封闭区。
贺师傅丢下绳子,抄起手电筒赶过去。
牛大海刚要跟,林淑芬抬手拦住搬货的人。
“全停下,东排先别进人。”
贺师傅站在围挡外照了片刻,转身喊道。
“车能进场,可东墙后面刚刚传出一声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