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能进场,可东墙后面刚刚传出一声塌响。”
林淑芬让人退到白线外,贺师傅拆开一块围挡,先用木杆探了探墙根。
“塌的是砖皮,墙身还没倒,谁也别贴着墙站,先把灯拿过来。”
沈玉兰举着手电筒照进去。
“布货只剩半夜,再耽误下去,明早摊上连盆都摆不齐。”
“墙边若还会掉砖,货摆齐也不能开门。”
周桂香从办公室取来钥匙和麻绳。
“我把东排锁上,外头再拉一圈绳,谁翻进去,明天别想领摊位牌。”
贺师傅清掉地上两块松砖,空鼓处露出一个方洞,洞口还塞着发黑的碎布。
“这里以前补过墙,里面留了壁洞,砖缝跟旁边不一样。”
牛大海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有东西,边角带锈,像个铁盒。”
林淑芬把他往后挡了一步。
“别伸手,墙体没查完,发现位置也要有人见证。”
沈玉兰看向院外。
“这个时辰去找谁?等街道明早上班,开业便得往后推。”
“何正明家离街道不远,周桂香去请他,说明市场墙体塌落,发现封闭壁洞。”
周桂香套上外衣。
“我去叫门,他若嫌晚,我把塌下来的砖抱他床头去。”
“只说现场情况,别拿砖吓人。”
“知道了,你现在连我说句气话也得管。”
何正明赶到时,外套扣错了一颗扣子,手里提着街道的封条袋。
“你们这里白天修梁,晚上塌墙,开个市场比我值夜班还费人。”
林淑芬把他带到围挡外。
“塌落位置没人动,壁洞刚露出来,牛大海只看见里面有铁盒,没有伸手。”
何正明查看地上的碎砖。
“在场的人先报名字,发现时间和现场情况记下来,货车司机也能证明塌响发生在卸货时。”
沈玉兰把运输交接单压在板车上。
“我和赵大柱都在,封条刚拆到一半,听见响声后货车停卸,没人进东排。”
周桂香拿来纸笔。
“我来写,字不好看也能认。”
“你写现场经过,何正明补街道记录,发现人和见证人分别签名。”
贺师傅戴上旧帆布手套,从墙洞侧面清出松动砖块。
“盒子卡在里面,外面裹过油布,油布已经烂了,锁也锈穿了。”
“能整只取出来吗?”
“可以,洞口再松一块砖便够,墙体得先用木撑顶住。”
木撑架好后,铁盒被托了出来。
盒面沾着灰土,四角留着水锈,锁扣轻轻一碰便掉在木板上。
牛大海伸手想扶,被周桂香拍开。
“你那双手刚搬过煤油炉,别把油印蹭上去,站远点看。”
“我就扶一下,又不往兜里装。”
“你裤兜装不下,嘴可装不住,明早全街都知道铁盒多重了。”
何正明把铁盒摆在干净木板上。
“锁扣已经脱落,开盒前再确认一次,林淑芬,周桂香,贺师傅和沈玉兰都在场。”
林淑芬没有碰盒盖。
“你来开,取出什么便记什么,先不分是谁家的东西。”
何正明用木片挑起盒盖,里面叠着几张发黄的纸,最上面压着一块旧布。
沈玉兰凑近半步。
“纸边都粘住了,不能直接揭。”
贺师傅把木板移到灯下。
“旧布还能托住,连布一起取,别把纸角留在盒里。”
第一张纸露出仓房交费单几个字,下面还有编号。
林淑芬回办公室取来铁皮零钱盒,从夹层抽出亡夫留下的旧收据。
“这里也有一串编号,前半段相同,末尾只差仓房顺序。”
何正明把两张纸隔开放好。
“只能说明编号有关联,原件先别叠在一起,免得湿纸粘住。”
周桂香盯着交费单上的名字。
“林有福,这张写的是林有福,东仓那年果然交过钱。”
第二张纸只剩半幅,标题还能看见补偿登记几个字,右边留着半枚红章。
领取人一栏从中间撕断,只剩背面透出的几道蓝色笔痕。
沈玉兰低头辨了辨。
“这张少的是下半截,钱数和领取人都不全,单靠半张表查不出谁拿过。”
“能查出表格样式和印章出处,街道明天送房管核档。”
第三张是被水浸过的摊位测绘图,东仓和东墙位置还能辨认,审批栏却没有印章。
贺师傅沿着墙面看了一遍。
“图上的东仓边线跟这面墙对得上,壁洞就在旧仓房内侧,但图纸是否生效,我看不了。”
“没人让你定产权,你只写现场位置和建筑对应情况。”
周桂香一直盯着半张补偿表,手掌在围裙上擦了两回。
“这纸角我见过,林有福当年拿着另一张样表找过我,问供销社有没有人认识房管办事员。”
林淑芬抬眼看她。
“这件事你以前没说。”
“他不让我告诉你,说材料没找齐,怕你跟着着急,后来人没了,我也没敢往宗族的事里伸手。”
“你见过这张原件吗?”
“没见过完整原件,只见过同样的表头和红章位置,林有福说领取栏被人动过。”
何正明取出封存纸。
“今晚到这里,铁盒和三份材料列入发现清单,先由街道暂存,市场拿盖章记录,任何人不能私下带走。”
沈玉兰指着还没卸完的货。
“墙体怎么处理?开业能不能照常?”
“东排继续封闭,明早请人检查,西排是否开放要看墙体有没有连带危险。”
林淑芬将发现时间和位置逐项念清,在记录上按下手印。
“铁皮盒里的旧收据只作现场比对,仍由我保管,编号写入清单。”
何正明把材料装入纸袋,铁盒单独套上布袋,封口处盖了街道章。
周桂香站在桌旁,看着半张补偿表的复写痕迹。
她抬手指向断口处残留的三个字。
“这半张表上的代领签名,我认得,是林有贵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