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够了,可消防验收的人说,你们少了一条能让担架通过的通道。”
沈玉兰拿过整改表,又走到西排量了两遍。
“照这个宽度留路,靠墙的三个摊都得拆,一年少收将近三百元,屋顶的钱还没补上呢。”
黄志成指着中间的隔板。
“担架前头已经碰板,后头转不过来,真抬伤员时,总不能把人竖起来送出去。”
沈玉兰把隔板往里推。
“平日摆窄些,检查那天撤掉,等开门以后再恢复,商户也未必占满整条路。”
林淑芬俯身抬起隔板,直接放到墙边。
“检查时能过,出事时过不了,这条路留给谁看?”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硬,我也没说全堵死,少摆半张货桌总成吧?”
“货桌能挪,堆在桌下的箱子呢?临时补货的板车呢?人一乱,谁还顾得上搬东西?”
马春梅拎着卷尺过来,鞋底还带着沟里的泥。
“你们别光拿嘴量,我躺板上,让黄师傅和沈老板抬一回,撞疼了算市场的工伤。”
沈玉兰把她推开。
“你那身板比病人还利索,躺上去还不得自己蹬腿转弯?”
“那也比你拿三百元堵路强,三百元能买药,买不了多长一口气。”
林淑芬去木料堆里拖出一块长板,又让黄志成找来两根短木垫在下面。
“按担架宽度绑,前后各抬一个人,不能侧身,不能抬高,照救人的走法走。”
黄志成叫来贺师傅,两人抬着木板进入摊道。
前端刚越过第二块隔板,后端便卡住了。
“往左让一点。”
“不成,左边是货桌,真开业以后还会放货。”
“那往右转。”
“右边隔板顶住了,担架尾抬不过去。”
沈玉兰扶住板角,试着斜转。
“把前面那张桌子撤掉,能不能过?”
黄志成退回原位,又抬了一次。
“撤一张也不够,弯口这里还差地方,至少要拆掉连续三个摊,才能留出转弯口。”
马春梅拍掉木板上的灰。
“这回看清了吧?伤员躺在上面可不会自己收肚子,少收三份租不要命,堵住一条路才真要命。”
沈玉兰重新拿起摊位图。
“拆三个摊,原先签约的三户往哪里放?开门还没开,先叫人换位置,外头又该说市场说话不算数。”
“把人请来,位置变化由市场承担,不能等他们进货后再通知。”
卖鞋袜的商户先赶到办公室,进门便盯住摊位图。
“我定的是西排转角,你们现在要拆,难道让我去最里面?”
“有三种办法,同租金换到西排后段,延后入场等东排修好,也可以解除合同,押金全退,门牌改装费由市场出。”
“后段每天少过多少人,你们算过没有?”
“眼下没开门,没人能拿客流骗你,位置有差别,所以半年内不涨租,东排开放后你有一次优先换位资格。”
商户摸了摸已经做好的门牌。
“我若先去后段,东排修好又不给我换呢?”
“补充协议写明开放通知和申请顺序,市场若越过你给别人,你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剩余租金。”
“这还算一句能落纸上的话,我换,但门牌不能让我再掏钱。”
“改装费用由市场承担。”
第二名商户卖搪瓷器皿,听见换位便摇头。
“我装的是盆和缸,搬一次就磕一次,我宁可晚些进。”
“可以延后到东排通过验收,延后期间不计租金,摊位最多保留一个月。”
“一个月后还没修好呢?”
“你可以继续换位,也可以退摊,市场不扣押金。”
“那我先等,货寄在亲戚仓房里,每天还得付保管钱。”
“市场只承担合同里约定的交场责任,外面的保管费不能全包,但门牌和隔板改装由市场负责。”
商户想了半天,把合同收回布包。
“话不好听,我也省得往后扯不清,我等一个月。”
第三名商户刚坐下,马春梅便把自己的摊位牌放到了桌上。
“别让人家退,我跟她换,我卖鞋袜,后段也能喊得动,她卖针头线脑,占不了多大地方。”
卖针线的女人连忙摆手。
“你的位置比我的强,我不能白拿。”
“谁说白拿?你以后给我男人补裤腰,少收两毛钱。”
“那可不成,两毛钱能把我补穷了,最多送你一截松紧带。”
马春梅拉开椅子坐下。
“林老板,你把我换到后段,租金照旧,我只要加一条,通道以后谁也不许拿来摆临时货。”
沈玉兰看向她。
“逢年过节货多,临时放半天也不成?”
“不成,今天能放半天,明天便有人放一夜,后天连板车都停进来了。”
林淑芬翻开制度本。
“担架通道不设摊,不堆货,不停板车,任何商户都可以要求当场清走,管理人员也无权临时占用。”
“再写一句,谁占了不能只劝,得有后果。”
黄志成接过话。
“发现一次限时清理,拒不清理便暂停经营,造成通道堵塞的,按合同承担责任。”
沈玉兰把摊位图上的三个方框划掉。
“二十七个摊改成二十四个,这一划可就划不回来了。”
“只要这里仍是通道,便不恢复摊位。”
“以后市场生意起来,一尺地方都值钱,你还能忍住不往这里塞货?”
“制度贴出去,先管我,再管商户。”
受影响的三户分别签了补充协议,门牌改装和换位位置也画在附图上。
黄志成重新抬起木板,从入口走到院内,转弯时没有再碰隔板。
验收人员沿通道查看,又让牛大海推着板车停在边口,确认板车不得越过地面标线。
“通道宽度够了,转弯口也能过,地面再刷一条白线,旁边钉禁占牌。”
林淑芬拿过整改表。
“白线今晚刷,禁占牌用剩下的短木做,明早能不能复检?”
“只要现场和图纸一致,我就在预检单上签字。”
马春梅扛起自己的门牌,朝后段走去。
“我先把位置占住,省得沈老板见那边宽,又想加半张货桌。”
沈玉兰卷起摊位图。
“我若真想多占地方,先把你的鞋全挂到屋梁上。”
“你可别挂,贺师傅刚把梁修好,经不起你拿鞋底验承重。”
屋里笑了几声,黄志成带人刷完白线,二十四块摊位牌也按新图重新钉好。
第二天复检,验收人员在整改项后盖了章。
沈玉兰收起预检单,却没有松手。
“消防过了,可开门那天若没有货,你守着二十四个空摊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