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料被买空了,可城南拆下来的旧梁明早要按废品卖。”
牛大海天没亮便把消息带到办公室,恨不得马上套板车去城南把旧梁全拉回来。
“听说有二十多根,价钱只按废木算,去晚了便让烧砖窑的人收走了。”
林淑芬没有让他动板车。
“贺师傅没看过,不能整车买,旧梁能不能承重,要逐根检查。”
“废品价还能吃多大亏?就算不能上屋,劈了烧火也值。”
“市场买的是承重木料,不能拿烧火价掩盖买错的结果。”
贺师傅背着锤子进门,听完便去仓库取了凿子和粉笔。
“我先敲检,虫眼藏在里面,光看外皮不够,卖方若不许挑,咱们一根也不拉。”
城南拆迁院里,二十六根旧梁堆在墙边,卖料人要求整批打包。
“这些梁都是老房上拆下来的,木头放了几十年,哪根都结实,少一根我也不卖。”
贺师傅拿锤柄敲过第一根,又用凿子挑开端头。
“里面已经空了,虫道从端头通到中间,这根上屋会出事。”
卖料人把凿子挡开。
“老木头有几个虫眼正常,你们买废料还想挑出新木头?”
林淑芬站在料堆旁,没有跟着牛大海搬绳子。
“可以不让挑,我们也可以不买,整批价格和可用价格由你选。”
“后面还有人等着收,你们不买便让开。”
牛大海朝院门外看了一眼。
“等着收的人连车都没带,你别拿空话催我们,真有人整批要,你早就卖了。”
卖料人瞪着他。
“你是来买木头,还是来拆我的台?”
“我来拉能用的梁,你若把虫窝也算承重料,那才是在拆我们的屋顶。”
贺师傅敲到第二排,粉笔在九根木梁上画了叉。
“这九根虫蛀,不能承重,连做高货架都要截掉空心部分。”
又有五根被翻到背面,裂缝从梁头延伸进去,钉眼周围已经松散。
“这五根开裂,受力后还会继续张口,只能做短料,不能架屋顶。”
卖料人蹲下摸了摸裂口。
“裂一点又没断,拿铁箍一圈照样用。”
“你愿意拿去箍便留下,我们不拿商户头顶试。”
最后十二根被单独滚到空地上,贺师傅敲完端头,又量过长度和弯曲位置。
“这十二根能用,其中四根适合东排临时加固,剩下的要按跨度重新分配。”
牛大海数了两遍。
“二十六根挑到最后只剩十二根,难怪卖方非要打包,坏木头也想跟着坐车。”
卖料人把烟头踩进土里。
“挑走好料,剩下的我卖给谁?要买就按二十六根的总重量给钱。”
林淑芬拿出事先问过的废木价格。
“十二根按可用旧梁报价,十四根坏木按废料报价,我们可以一并拉走,但来源和用途要写清。”
“废木你们也要?”
“截掉虫蛀和开裂处,做贴墙货架和隔板,不能冒充承重料。”
“那便按整车称重,我不给你们一根一根算。”
“可以过秤,十二根可用梁单列数量,十四根坏木单列用途,收据上写明来自城南拆迁旧料。”
卖料人看了半天,又问了一遍总价,终于让人把地磅清出来。
钱立新推着两辆手推车赶到院门,裤脚还沾着机械厂里的铁屑。
“牛大海说缺运输工具,我从厂外修理点借了两辆,下午前得还回去。”
牛大海拍了拍车把。
“你这车轮能撑住旧梁吗?别走到半路,木头先把车压趴下。”
“轴承刚换过,你少坐上去便能撑住,梁比你听话。”
贺师傅在旁边笑了一声。
“别光斗嘴,长梁不能全压一辆车,前后各用一辆,中间绑绳,转弯要有人抬尾。”
钱立新帮着穿绳,又看向林淑芬。
“我不要今天的运输工钱,想换维修摊的优先申请资格,厂里近来减班,我得给自己找条路。”
“优先申请可以登记,不等于直接给摊,场地开放后要交押金,也要接受电路和工具检查。”
“我认规矩,只求开放申请时提前通知,别等我听见消息,位置都让人占了。”
“市场可以按登记顺序通知,你能不能取得摊位,要看条件是否合格。”
牛大海把绳结拉紧。
“听见没有,白干半天只能换个通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钱立新推了他一把。
“我帮你拉梁,你还盼我后悔,下午两辆车你自己送回去。”
“那不成,我刚才说话没过脑子,你当我嘴里进了木屑。”
林淑芬让孙会计补了一份运输工时确认,注明钱立新自愿用工时换取优先通知。
“这份确认不抵押金,也不保证摊位,双方签字后各留一份。”
钱立新看完才按手印。
“写清楚好,省得以后我说帮过忙,你说只帮了半天,谁也别拿旧人情占位置。”
旧梁过秤后,卖料人在收据上写明来源,十二根可用梁又分别编号。
回到市场,贺师傅没有立即让人抬上屋顶,先把四根临时梁架在砖墩上复查。
“雨水泡过外皮,要晾到表面干透,端头再做防虫处理,今天只能搭支撑,不能封顶。”
牛大海擦着额头问道。
“钱花了,木头也拉回来了,屋顶还得等?”
“急着上梁,水气封在里面,过两年照样烂,你若想省一天,往后可能多修一回。”
“行,我听懂了,做生意省钱也不能省到梁里面。”
剩余坏木被锯去虫蛀部分,短料做成贴墙货架,开裂处全部画上红叉。
钱立新帮忙调试旧锯床,没有让任何一块坏料混进屋顶料堆。
孙会计核完支出,把预估的新料价格和旧料实际费用摆到林淑芬面前。
“旧梁和运输合计省下一百八十元,坏木做货架后,还能少买一批隔板。”
“节省数额写进修缮公开栏,旧料来源和筛除数量也一并公开。”
马春梅看见红叉木料,想挑两块回去垫摊位。
“这些不能承重,垫个箱子总没问题吧?”
“先等货架做完,剩余边角登记后再领,不能今天你拿两块,明天别人说少了一堆。”
“我就知道,木头进了市场,连虫子都得先签字才能出去。”
傍晚,东排临时支撑完成,贺师傅带人复查墙体,确认断梁周围不再继续下沉。
负责消防验收的人沿着西排走了一遍,又让牛大海抬来一副旧担架试通道。
担架转到两排摊位中间,前端碰上隔板,后端也被堆放的旧木挡住。
验收人员在整改表上写下一行,把纸递给林淑芬。
“梁够了,可消防验收的人说,你们少了一条能让担架通过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