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凑齐了,但街道刚通知,你们的消防预算要再加四百。”
黄志成把旧线槽拆开一截,里面的铝线已经发黑,接头裹着几层旧胶布,靠近仓区的位置还留着私接电炉的两根线头。
牛大海蹲在墙边看了半天。
“发黑的几段剪掉,接上新线不就行了?主线全换,四百元未必挡得住。”
黄志成把接头掰开。
“外皮看着没破,里面已经烧过,今天接新线能亮灯,哪天发热说不准。”
贺师傅拿木尺敲了敲线槽。
“仓区木梁干,墙边又堆货,电线出事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牛大海站起来拍去手上的墙灰。
“市场还没开门,钱先花得找不到底,照这样修下去,招牌都挂不起。”
林淑芬看着那两根私接线。
“招牌可以晚挂,电线不能拿人命试,主干线全部更换,旧接头一个不留。”
“商户催着开门,主线一拆,东排已经修好的摊位也得停工。”
“停几天总好过开业以后停,货进来再返工,赔的更多。”
黄志成打开线路图。
“要全换,线材和瓷座要按实际长度重新买,仓区增设总闸,摊位各留一个灯口,不允许商户自己乱接。”
“电炉怎么办?”
“市场里不能使用,做饭烧水另设地方,谁私接就停电整改。”
牛大海挠了挠后脑。
“马春梅还说冬天要在摊位里烤火,这话告诉她,她能追着我问半天。”
“你只负责通知,规则由我承担,她要问就来找我。”
贺师傅把原装修预算拿出来。
“门面原定刷两遍墙,再装一圈木饰板,木饰板可以取消,墙先补裂缝,能省下一笔。”
“粉刷也减,营业区只刷脱粉的地方,外墙等有收入再做。”
牛大海指着门头。
“连墙都不刷,开门时看着寒碜,路人还以为里面卖破烂。”
“本来就有旧货,墙白不白不能替人挣钱。”
黄志成收好线路图。
“省装饰能挪出一百六十元,合格灯具让商户自备,也能少九十元,剩下的缺口还得补。”
林淑芬把十五户商户叫到院里,将追加预算贴在木板上。
“线路费用增加四百元,不从你们的意向金里扣,已经约定的租金也不临时加。”
马春梅看完明细。
“不加租,那钱从哪儿来?”
“外墙少刷,装饰木板取消,灯具由商户按统一标准自备,愿意参加修缮劳务的人,按工时折抵部分租金。”
“折抵以后,市场收到的租金还会减少,你拿什么还沈老板的钱?”
“验收区域分批开,先保线路和屋顶,装样子的东西往后排,还款计划不改。”
另一名商户指着灯具标准。
“我家里有只旧灯泡,带过来能不能用?”
黄志成接过话。
“灯泡能用,灯头和电线要查,破外皮不能进市场,谁从家里扯一截旧线来接,我当场拆掉。”
牛大海笑了一声。
“黄师傅拆线不看人,刚才我想留一段,他差点把我的钳子也收走。”
“你拿钳子碰旧接头,我没让你赔工具损耗已经客气。”
院里有人笑了几声,原本围着预算追问的商户也放下了收据。
贺师傅在劳务登记上写下名字。
“木饰板不装,我来修线槽和补墙,工钱只收一半,剩下一半折后面两个月的木工摊租。”
“你的工钱照实际工程验收,不能因为带头就少记,也不能拿一份工抵两处费用。”
“你这个人连便宜都不会占,怪不得六百元还要借。”
“占工人的便宜,今天省下,明天没人肯来修第二次。”
黄志成算过新方案。
“装饰和灯具能腾出二百五十元,贺师傅的劳务折抵可以少付三十元现钱,还缺一百二十元。”
周桂香在旁边问道。
“老屋里那只旧柜不是准备卖吗?木料厚,抽屉也齐,送去旧货铺能换一百多元。”
林淑芬看向贺师傅。
“那柜子值多少?”
“若没虫蛀,一百二十元有人收,送货还得搭一辆板车。”
牛大海拍了拍胸口。
“板车不用花钱,我拉过去,就当今天没白带力气。”
“搬运工钱照记,不能拿你一句顺手就抹掉。”
“我就拉个柜子,还要开凭证?”
“以后你给别人搬货,也得让人承认你的力气值钱。”
牛大海咧开嘴。
“成,那我先记着,等市场挣钱了,我拿这笔工钱买一双不漏水的鞋。”
下午收柜的人到老屋验货,贺师傅卸下抽屉时,手指摸到背板夹层里卡着一角发黄的纸。
“先别抬,这里面夹着东西。”
林淑芬接过抽屉,沿着松动的木条慢慢抽出半张信纸,纸边已经撕开,上面留着林有福的名字。
收柜人站在院门外。
“柜子还卖不卖?我车都叫来了。”
“柜子暂时不卖,误工和车费我补给你,等夹层查清再谈。”
“我跑这一趟,总不能白跑。”
“该付多少写收条,柜子没交出去,我不让你空手回去,也不让你把它带走。”
黄志成赶来拿线路材料款时,看见桌上的残纸,没有伸手碰。
“消防那边还缺一百二十元,柜子不卖,明早材料就进不了场。”
林淑芬把医疗备用金的铁盒重新锁上。
“今晚再找别的旧物,缺口明早补齐,药钱仍旧不动。”
贺师傅用干净白纸托住残信。
“这是有福的字,我以前见过他给仓储站写的领料条,不过内容只剩一半。”
林淑芬没有折动信纸,只把旧柜重新推进屋内。
“旧柜卖出去前,我在抽屉夹层摸到了一封有福写过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