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户够了,可你账上的钱离第一期保证金还差六百。”
孙会计把可动用款项单独写在纸上,商户意向金画了一道框,押金用途受限,谁也不能拿去填经营方保证金。
周桂香把围裙口袋翻空,只倒出一把钥匙和几颗瓜子。
“你别看我,我能拿出来的都交了,再挤只剩这几颗瓜子,工商也不收这个。”
沈玉兰接过资金表。
“六百元我能借,不过做生意要讲回报,未来半年,我那五个摊位的租金按八折算。”
周桂香把瓜子又装回去。
“你这算盘拨得够远,借三个月的钱,半年都想少交租。”
“钱今天拿出来,风险也从今天算,林老板若试运营没过,我找谁收回六百元?”
林淑芬在空纸上写下五个摊位的预计租金。
“八折算半年,你少交的钱接近借款本金一半,市场以后客流增加,差额还会往上走。”
“客流没来以前,只能算纸上的数,我拿出去的是真钱。”
“所以我付利息,不拿半年租金换。”
沈玉兰把资金表放回桌面。
“你拿什么担保?”
“已经买下的木料和电线,发票都在,价值超过六百元,材料只用于市场修缮,不转卖,不重复抵押。”
“市场没办成,材料拆下来能值多少?”
“按旧料价折算仍有损失,所以利息按三个月给,你承担的风险也算进去。”
周桂香抬起胳膊碰了碰林淑芬。
“老屋还有一间偏房,平时堆破柜子,卖给隔壁扩院子,拿到的钱不止六百。”
“不卖。”
“我就提一句,你先别拿眼皮夹我,那间屋漏雨,也住不了人。”
“房子能修,卖出去收不回,市场还没开门,我不能先拆自己的退路。”
孙会计指向资金表最下面。
“医疗备用金还有两百四十元,若只拿出一部分,借款能少些。”
“那笔钱不动。”
沈玉兰抬头看她。
“你身体出过毛病?”
“胃病犯过几次,药可以少吃,救命的钱不能拿去赌市场。”
“你倒舍得付利息。”
“借钱有期限,利息算得清,卖房和让出长期租金,损失停不下来。”
周桂香抓起铅笔,在纸角算了几遍。
“三个月还六百,加多少利息才算合适?太少了沈老板不肯,太多了你又白忙。”
孙会计取出近期私人借款的几张凭据。
“按现有常见约定,可以写到期还本,再付十八元使用费,逾期按月增加,但不能往利上滚利。”
沈玉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十八元低了,我这六百元原本要拿去进货,三个月少跑一次货,损失不止这些。”
“你进货也要承担卖不出的风险,借给我有材料担保,不能把你预想的利润全算到我头上。”
“那你出多少?”
“二十四元,到期一次结清,提前还款也按二十四元付,若逾期,每月另加六元,最多延长一个月。”
“一个月后还不起呢?”
“材料由你和孙会计共同清点,按双方认可的旧料价处置,不足部分由我继续承担。”
沈玉兰摇了摇头。
“木料进了屋顶,电线进了墙,我总不能到时候揭瓦拆线。”
“材料尚未使用的部分作担保,已投入的部分改由我家偏房使用权作补充保证,只限半年,不转产权。”
周桂香立刻坐直。
“刚才还说不卖房,现在又拿偏房担保?”
“使用权和产权是两回事,真还不上,她可以放货半年,房子仍归我。”
“这还差不多,最少屋顶不会跟着沈老板走。”
沈玉兰翻过纸张。
“我不要你的市场经营权,也不碰摊位分配,不过借款期间,大额修缮支出要让我看凭证。”
“可以看凭证,不能替我决定修不修,也不能借查凭证插手市场收费。”
“你防得真严。”
“六百元能救急,买不到市场的控制权。”
孙会计把双方说定的内容写成合同,念到偏房使用权时,周桂香抬手打断。
“写清是逾期以后才启用,别让人明天就把货堆进淑芬院里。”
“还要写沈玉兰存货期间自己负责看管,不能把危险货物放进去。”
沈玉兰接过笔。
“你们俩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卖百货,又不卖炮仗。”
周桂香磕开一颗瓜子。
“亲兄弟还明算,你只是大商户,防你不丢人。”
“你刚才连六百元都拿不出,倒挺会替别人守家。”
“我没钱归没钱,嘴还能用,免费给她看门。”
林淑芬把合同拿回来逐句确认。
“借款三个月,本金六百元,使用费二十四元,逾期每月增加六元,最长一个月,双方各留一份,孙会计作见证。”
沈玉兰签完名,从布袋里取出六沓十元纸币。
“当面数,少了算我的,出了门再说少钱,我不认。”
林淑芬数完一遍,又让孙会计复核。
“六百元整,借款单独入经营方资金,不与意向金混在一起。”
“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试运营满两个月后,从已验收摊位租金里按周留存,到期先还借款,再安排非必要修缮。”
“这句话写进还款计划,我不听口头保证。”
“该写的都写,谁也别拿交情替合同。”
钱刚装进专用信封,何正明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线路检查的临时意见。
“电工上午拆了两处线槽,原预算只够局部更换,西排房和仓区的主线都达不到安全要求。”
林淑芬接过意见。
“追加多少?”
“钱凑齐了,但街道刚通知,你们的消防预算要再加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