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摊我来签，但我要市场最靠街的那个门脸。”
沈玉兰把钱往前推了半寸，孙会计没有接。
“确认书写的是每户二十元，你这五百元得另拟条款。”
“我不交意向金，我交三年的押金，靠街门脸归我，租金三年不涨。”
林淑芬取出摊位草图。
“经营权能批多久还没定，没人能先给你三年。”
“那就写市场继续经营一天，我的合同便跟着延一天。”
“街道若调整用途，经营人都做不了主。”
“你连这个都不敢应，还谈什么整体经营？”
“能做到的才写，做不到的不写。”
沈玉兰抽出钢笔，在门脸位置点了两下。
“我占门脸和相邻两个摊位，百货只能由我一家经营，五百元今天交清。”
周桂香站在钱匣旁边，冲林淑芬递了个眼色。
“她货多，占三个位置也摆得满，五百元顶二十五户意向金了。”
“钱多不能把三户算成一个，也不能把一户算成二十五户。”
“我没让你凑人数，我要的是条件。”
沈玉兰将自己的货运单摊开。
“盆，暖水瓶，搪瓷用品，针织品，我都能稳定供货，别人摆三个月未必有我一车货多。”
“你可以做主力商户，门脸按门脸价，普通摊位按摊位价，仓房另算。”
“价钱拿来看看。”
林淑芬把昨晚拟好的价格表推过去。
“临街门脸每月十八元，前排摊位每月十二元，后排九元，仓储按占用面积和装卸次数另定。”
沈玉兰看完，把纸压回桌面。
“破屋顶还没修，门都关不严，你敢收十八元？”
“验收合格后起租，修不好不交付。”
“我一次押五百元，门脸每月十元，三年不涨。”
“十八元，一年一签。”
“十二元，三年。”
“十八元，一年，经营权延续时，同等条件优先续租。”
沈玉兰收起钢笔。
“百货独家经营总能答应吧？”
“不能答应。”
“我供整片市场的货，再来几家卖盆卖杯子，谁还愿意替你带货？”
“你做批发，也可以零售，别人按合同经营自己的货，不能被一家掐住进货和售价。”
“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养竞争对手的。”
“市场也不能只养你一家。”
周桂香扯了扯林淑芬的袖口。
“五百元摆在眼前，你少让两元也不伤筋骨，等市场开起来再说。”
“合同落纸以后，不能等开起来再改口。”
沈玉兰拿起那张五百元。
“你听见没有，连你自己人都觉得你不会做大生意。”
“桂香怕大户走，你怕小户进来，怕的东西不同。”
“我有什么可怕？临江市不止这一处能卖货。”
“那就去别处看。”
孙会计咳了一声。
“租金还可以按修缮投入核定，双方没必要在这里顶着。”
“该核的可以核，长期低价和品类独占不能谈。”
沈玉兰把货运单塞回皮包。
“老太太，你手里没货，钱也不够，倒先给自己立了一屋规矩。”
“大户能撑场子，也能压垮场子，合同里谁都不能长成霸王。”
“你拿这句话留给那些小摊贩听吧，我不陪你耗。”
沈玉兰起身走到门口，钥匙串从衣兜里滑出来，掉在门槛边。
周桂香捡起来追了两步。
“钥匙不要了？生意谈不成，仓库总得回去开门。”
沈玉兰接过钥匙。
“你倒会说软话，怎么不劝她少收六元租金？”
“我劝了，她不听我的。”
“那你跟她合伙图什么？”
“图她连我的人情也不卖，往后别人想越过我占便宜，也没门。”
沈玉兰没往外走，站在门槛边翻开价格表。
“门脸十八元，普通摊位十二元，凭什么差六元？”
“靠街能先接住客流，招牌也醒目，价钱不能跟里面一样。”
“市场还没开，你怎么知道客流走哪边？”
“正门临街，公交改线以后人也从正门进，门脸有单独出入口，可以比普通摊位多做早晚生意。”
沈玉兰抬眼。
“公交改线的通知还没下来，你从哪里听的？”
“街上已经量过路，旧市场周围的人都看得见。”
“量路不等于公交一定来。”
“所以只按现有门脸条件定价，没把将来的客流算进去。”
孙会计敲了敲价格表。
“要防止以后起争议，可以加一条，第一年租金不因客流变化临时上涨，第二年续租再按街道核准标准协商。”
沈玉兰走回桌旁。
“我要求续租时涨幅不能超过两成。”
“现在不能替明年的成本定死。”
“你一开口就翻倍，我上哪儿说理？”
“租金调整提前两个月书面通知，同等条件下你有优先权，不接受可以退出，押金按约退。”
“门脸旁边再给我一个普通摊位，两个位置连着。”
“可以申请，不能占用消防出口。”
“仓房我要靠门的一半。”
“等修缮图出来再划，搬运通道归公用。”
沈玉兰翻到确认书最后一页。
“独家经营删掉，我要批发区内优先增加同类货品。”
“新增品类先登记，跟已有商户发生冲突，由商户代表一起核定。”
“商户代表会偏着小户。”
“你也是商户，也有资格推代表。”
“我要是选不上呢？”
“按多数人的意见办。”
沈玉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我去别处租个仓库，把货价压下来抢你的客？”
“正常做生意，各凭货和价钱。”
“到时候别求我回来。”
“合同没签，谁也不欠谁。”
周桂香把那张五百元从她手边推回去。
“你都坐回来了，还拿钱吓唬谁？要走早走了。”
沈玉兰瞪了她一眼。
“我看你这张嘴，早晚得让人拿扫帚赶出去。”
“市场还没开，我先替淑芬练练怎么挨骂。”
孙会计没忍住笑，赶紧低头改合同草案。
沈玉兰将三年改成一年，又在同等条件优先续租后面按了手印。
“这只算草案，街道批下来以后，正式租金和位置还要重签。”
“我知道，用不着提醒三遍。”
“那五百元先不能按三年押金收。”
“按主力商户履约意向金收，经营没批就全退，批下来以后转入押金，多退少补。”
孙会计摇头。
“五百元数额大，条款要送唐文秀审核，今天不能入账。”
沈玉兰把钱重新装回皮包。
“审核多久？”
“明天上午能送去，街道肯收件才可签。”
“正好，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胆量碰真货。”
林淑芬合上草案。
“什么货？”
“五百元我可以交，但明天你得跟我去看一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