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在十天内招满十五个摊,我就押五百元跟你赌。”
沈玉兰留下这句话便出了门,林淑芬把合作草案折好,转身去找孙会计。
“口头答应的不算,得有一张能签名按手印的确认书。”
孙会计扶了扶眼镜。
“经营资格还没批,不能写正式预租合同,收钱也容易落人口实。”
“写清楚钱放在哪里,什么情况下退,什么情况下扣。”
“你真准备收意向金?”
“只收愿意承担责任的钱,一户二十元,不够二十元的先不签。”
周桂香跟进屋,扯过椅子坐下。
“二十元不算少,刚摆摊的人一天未必挣得出两元,你这么卡,会把人吓跑。”
“连二十元都不愿担,开门以后碰上修柜台和进货,也会先找别人垫。”
孙会计铺开纸,提笔写了几行。
“钱暂存专账,由经手人和商户代表共同签收,街道未批准经营,原数退还。”
“经营批下来以后,人又不来了呢?”
“扣除已经发生的筹备费用,剩余部分退回,费用要有票据,还得让本人看。”
林淑芬点了点纸面。
“加一句,意向确认不等于取得摊位,位置按经营项目和签约条件分配。”
周桂香往纸上扫了一遍。
“人家交了钱,还不能自己挑位置?”
“都挑前排,后排留给谁?”
“你得给个顺序,不然也说不过去。”
孙会计接着写。
“同类项目按签署先后挑选本区摊位,主力货源和特殊用电摊位另行安排,这样成不成?”
“再写禁止私下转让,谁签的谁来经营。”
确认书改了三遍,孙会计誊清一页,又用复写纸压出两份。
马春梅闻讯赶来,把布包放在桌上。
“我卖鞋袜,二十元带来了,漏雨那排可不能给我。”
“鞋袜放在前排西侧,屋顶修好才交摊,哪处漏雨会写进验收单。”
“我家那口子下岗了,这二十元是给孩子留的买煤钱,街道要是不批,你可得全退。”
“你先看退款条款,认清了再签。”
马春梅从头读到尾,指着筹备费用那一行。
“什么叫实际筹备费用?别到时候买几把扫帚,就把二十元全扣了。”
孙会计把专账推过去。
“每一项支出要有两人签字,还要在招商点公示,不能由谁一句话说了算。”
“谁当商户代表?”
“现在还没定,等签够五户,从交钱的人里推一个。”
马春梅掏出两张十元纸币,压在确认书上。
“我先交,往后要是有人动这钱,我第一个上门堵他。”
周桂香把钱接过来数了两遍。
“你堵谁也别堵我,我只管收,孙会计管记,淑芬连钱边都不碰。”
“那我更放心,林淑芬要是缺钱,想从自己兜里拿还得找你们签字。”
屋里几个人笑了一阵,马春梅按下手印,拿走自己的副本。
吴老三进门时,正撞见周桂香把钱装进临时钱匣。
“这就收上了?市场还没影呢,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林淑芬把确认书递给他。
“先看条款,愿意签再交钱。”
“我修旧收音机和电风扇,用电得单拉线,位置还不能离仓房远。”
“旧家电放东侧,离总电闸近,电线按负荷另装,费用列进公共修缮。”
“万一你拿着钱跑了,我找谁去?”
周桂香把钱匣盖上。
“她拿不到钱,钥匙在我手里,账在孙会计手里,你要怀疑,连我俩一起怀疑。”
“你们三个人是一伙的,真要跑还能少了谁?”
孙会计把刚写好的收据撕下来。
“每笔钱有三处记录,你拿一份,账上留一份,商户代表再核一份,少一个签字都支不出去。”
吴老三抓了抓头发。
“我先写名字,钱过几天再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把我的位置给别人。”
林淑芬把确认书收了回来。
“钱不到,不占顺序。”
“我家里正等着收一笔修理费,三天后准有。”
“三天后有钱,三天后再签。”
“你也太不给熟人脸了。”
“市场靠街道批,不靠熟人脸批。”
吴老三站了半晌,伸手去摸烟盒,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
“先交十元,剩下的算欠着,总可以吧?”
“条款写的是二十元,我不能给你另开一条。”
“别人也都这么交?”
“马春梅交了二十元,后面来的都一样。”
吴老三收回钱,嘴里嘟囔着出了门。
周桂香追到门口。
“老吴,你少去外面说淑芬不讲人情。”
“她本来就不讲,我还不能说实话?”
“等你想通再来,位置可不等人。”
当天又来了四户,两个只肯留名字,一个想用货抵押金,全被林淑芬挡了回去。
卖纽扣的冯巧云交了二十元,却要求挨着布匹区。
“纽扣和针线放在布匹旁边合适,你不能再兼卖整匹布。”
“赶上便宜货,我还不能捎几匹回来?”
“经营项目写进确认书,临时加货要先登记,同类摊位不能挤在一处乱压价。”
“管得这么细,往后我卖根松紧带也得来问你?”
“纽扣和辅料由你自己定,整匹布另有经营区。”
冯巧云想了想,在项目栏加上拉链和松紧带。
“这几样总归我,别回头又塞个人来抢生意。”
“不能给你独占,只能控制同类摊位数量。”
“那我得先把话说明,我可不愿一排全卖纽扣。”
第三天,确认书签下七份。
吴老三又来了,这次把两张十元拍在桌上。
“给我排第七,我前天就来过。”
“前天没交钱,今天按今天的顺序。”
“前头有修家电的吗?”
“没有,你在旧家电区先选。”
“那还成,我要靠总闸最近的摊位。”
“等黄志成看过线路再定,不能为了你接电方便,把消防通道堵了。”
吴老三签完字,捏着收据看了又看。
“钱真不能动?”
“评审以前不能动。”
“那修屋顶的钱从哪里出?”
“材料清单定下来,再跟街道谈修缮进场时间,谁出钱都要另签。”
门外有人探头,是过去跟林淑芬借过钱的林四舅。
“自家人摆摊,押金就免了吧,我替你招两个人,名字先凑上。”
“本人带经营项目来,钱也得本人交。”
“我一句话还不值四十元?”
“意向书认人认钱,不认一句话。”
林四舅拉下脸,转身走了。
周桂香看着他的背影。
“得罪两个熟人,才签七户,十天可过去三天了。”
“七户都交了钱,比十五个空名字管用。”
“沈玉兰只认人数,她可不会替你算谁真谁假。”
“她要的是能开起来的市场,她比谁都清楚空名字没用。”
话刚说完,门外的钥匙声响了。
沈玉兰把一张五百元纸币放到确认书旁边,又按住没松手。
“第八个摊我来签,但我要市场最靠街的那个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