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公开评审,已经有另一户人家递了申请。”
何正明话音刚落,一名烫着卷发的女人从街道办公室出来,腰间钥匙随着脚步碰在一起。
她把货运证明塞进皮包,视线落到林淑芬手里的市场申请上。
“你也要接旧市场?”
“申请已经递了。”
“我叫沈玉兰,从安河县跑百货,旧市场那地方我看过,前排能用的摊位太少。”
“你准备怎么经营?”
“带货进来,先占一半区域,剩下的再招租。”
“屋顶由谁修?”
“街道修好,我交保证金。”
何正明站在台阶上开了口。
“街道按现状转包,修缮方案由申请人提交,费用也由经营方承担。”
沈玉兰转头看他。
“昨天接待我的人可没说要全修。”
“材料上写得清楚,消防和卫生达标以后才能开业。”
“我愿意多交保证金,修缮费用从租金里抵。”
“是否抵扣要经过评审,街道还没有同意。”
沈玉兰把皮包重新打开,取出两沓钱。
“我带了两千元,保证金也能比她多交一倍,只要把前排和西仓给我。”
林淑芬看了钱一眼。
“空摊归谁承担?”
“招不满就空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申请整体承包,空摊自然由你承担。”
“我只要最好的一半,后面那些破摊位谁爱要谁要。”
何正明把申请登记表翻开。
“你递交的是整体承包申请,若只租一半,要按商户身份等经营者招租。”
沈玉兰收起现金。
“我有货有车,还要等一个老太太招租?”
林淑芬拿出修缮清单。
“你有多少种货?”
“塑料盆,暖水瓶,针织品和日用小百货,货运单都在。”
“能不能保证每月稳定到货?”
“我跑了六年货,供货轮不到你操心。”
“能不能承担整个市场的屋顶和电线?”
“我为什么替别人的摊位花钱?”
“那你适合做大商户,不适合接整个市场。”
沈玉兰把皮包扣上。
“你手里有货吗?”
“没有你的货多。”
“你有两千元现金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不适合?”
“整体经营要管空摊,排水,消防和商户纠纷,你只愿意要前排,还要求街道把房子修好。”
“做生意当然挑赚钱的位置,难道专捡烂摊子?”
“旧市场本身就是烂摊子,谁接谁收拾。”
周桂香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钱带得厚,算盘也拨得响,赔钱的活一件不碰。”
沈玉兰瞥向她。
“做买卖不算清楚,难道拿钱填坑?”
“算清楚可以,别拿半个市场的价钱,要全市场的好处。”
“你又是谁?”
“我是准备租摊的人,也负责看谁只会挑肥的。”
林淑芬拉住周桂香的布包。
“让她把条件说完。”
沈玉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申请副本。
“我可以承包,但我要前排十四个摊位和西仓,租金收入先抵我的修缮投入。”
“剩下十三个摊位呢?”
“由街道再租,或者你去招。”
何正明摇了摇头。
“市场只能确定一名经营责任人,街道不会把消防和管理拆给两家。”
“那就让我接,她退出。”
“评审还没开始,谁也不能让谁退出。”
沈玉兰转回林淑芬面前。
“你招到几个商户?”
“目前七个愿意继续谈,四个已经留下书面意向。”
“七个人撑不起二十七个摊位。”
“你一个人也填不满。”
“我有货,空摊可以堆货。”
“消防通道不能堆,普通摊位也不适合当仓库。”
沈玉兰抽走林淑芬手里的修缮清单,看了几行又还回来。
“你连每根椽子和每截电线都算过?”
“贺师傅按现场情况列的。”
“这份最低也要三千左右,你拿什么付?”
“商户自修柜台,材料抵租,公共部分由经营方承担。”
“商户凭什么先替你修?”
“合同写明抵扣办法,验收合格才抵。”
“你连合同都没有。”
“评审材料里会附草案。”
沈玉兰往街道门口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我若改成租摊申请,谁能保证你接得到市场?”
“没人保证,所以合作条件要附生效条款。”
“你想让我给你交押金,再拿我的钱去评审?”
“评审前不收你的钱,只收合作意向。”
“没有现钱,你拿什么证明实力?”
“你的货源证明加上我的经营方案,能证明市场开业后有主力商户。”
“说到底,你想拿我的货替你抬分。”
“你也想用我的整体申请,避开修二十七个摊位。”
沈玉兰没有否认,把钥匙串塞进衣兜。
“我要固定批发区,前排至少六个摊,西仓给我一半。”
“西仓先修,具体面积按货物和消防要求分,前排最多四个连续摊位。”
“四个不够摆货。”
“批发区可以纵向加深,不能占掉一半前排。”
“我带来的客流也归你市场,凭什么只给四个?”
“你占得太多,小商户进不来,市场仍撑不满。”
“租金怎么算?”
“批发区按面积,摊位按月,合同期内不能私自转租。”
“货车进出呢?”
“后门留装卸时段,不能堵住顾客通道。”
“我若提前交押金,要优先挑位置。”
“评审通过后,你在约定区域内先选,合同没签之前不收钱。”
何正明听到这里,把两人的申请拿到一起。
“你们可以提交合作意向,但评审仍审经营人,沈玉兰若撤回整体申请,要本人签字。”
“我还没说撤。”
沈玉兰把自己的申请拿回来。
“老太太,你连钱都没凑齐,倒先安排起我的货车了。”
“你也没准备修屋顶,却先挑了十四个摊位。”
周桂香笑出了声。
“你俩一个盯钱,一个盯房,倒也谁都没占着便宜。”
沈玉兰从皮包里摸出一张货运单,递给林淑芬。
“这是我下月能调来的货,别只看数量,运输和损耗都由我承担。”
林淑芬逐项看完。
“塑料盆和暖水瓶能带客,针织品与鞋袜摊有冲突,批发和零售价格要分开。”
“价格由我定。”
“你的货由你定,市场内恶意压价和赶客要受管理。”
“我做了六年买卖,还轮不到几张纸管。”
“那就继续申请整体承包。”
沈玉兰将货运单抽回去。
“你真舍得放走我?”
“合作要双方守条件,少一个主力商户会难,留下一个不守合同的更难。”
何正明敲了敲门框。
“要谈去会议室,别堵着街道门口。”
几人进屋后,林淑芬在纸上画出批发区范围。
沈玉兰把四个前排摊位改成六个,又把西仓一半圈了出来。
“前排五个,仓房按实际面积分配,合同期先定一年。”
“我要三年,刚养出客流就赶人,我图什么?”
“试运营权能批多久还不知道,我不能先许三年。”
“那就写经营权延续时,同等条件下优先续租。”
“可以,违约和假货不在优先范围内。”
“退押金条件也写上。”
“房屋未按期验收,经营资格没批下来,全额退。”
“你准备招多少人?”
“十天内凑满十五个有效意向。”
沈玉兰拿过笔,却没有立刻签。
“我在临江住十天,亲自去看你怎么招。”
“你可以看,不能替我许租金。”
“我若发现你的人全是凑数,申请照旧不撤。”
“留下姓名,经营项目和附加条件,才算有效意向。”
沈玉兰在合作草案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住那张纸。
“十五个摊里,我只算一个商户,前排五个摊不能给你算成五个人。”
“按商户人数算,你只占一个。”
“你招不满怎么办?”
“你继续参加整体承包评审。”
“招满以后呢?”
“你撤回整体申请,改签批发区附条件意向。”
沈玉兰从皮包里取出五张百元纸币,在桌上推了半寸,又收回去。
“钱先不给你,十天后带着十五份意向来见我。”
“合同没有审核前,我也不会收。”
“你倒真敢接,我带两千元都嫌这地方麻烦。”
“你看中它能卖货,我看中它能养活一批摊贩,目的不同,条件才能谈。”
沈玉兰折起合作草案,将其中一份装进皮包。
“你若能在十天内招满十五个摊,我就押五百元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