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捡起地上的衣服塞回箱子里。
“祖母休了老东西,活人和死人也要分财产的。
宅子归祖母。宋家其他人跟着宋坤的牌位一起搬出去。大嫂,我也归祖母。你带孩子跟祖母愿意吗?”
宋修瑾扶着箱子站起来,满脸惊怒。
“你什么意思?”
“分家啊。”
“我们是一家人。”
“爹娘和离分家产,子女都能分开跟着爹娘。你一个孙子多管闲事。”
宋修瑾气得声音发抖。
“我是她的长孙,祖母不会同意让我离开的。她死了还要我给她摔盆办后事。”
宋筱芋翻了个白眼。
“只要祖母有银子,多的是孝子贤孙愿意摔盆办后事。要你这个仇人的孙子在面前充孙子做什么?”
宋筱芋看向黄茹瑛,“大嫂,如果你想跟大哥分开,就带三个孩子跟祖母留在这里。”
黄茹瑛……
她若跟宋修瑾离开,将来孩子学的鸡鸣狗盗。
再也踏不进贵族圈里。
她娘家父亲迂腐,母亲软弱不会为她出头。更不会同意她和离,她没有姚月婷的底气和退路。
黄茹瑛抬起头。
“妹妹,我可以带着鸣哥儿、巧儿和谦哥儿跟着祖母吗?”
“当然可以。”
宋修瑾盯着她,“你疯了?”
“我没疯。”黄茹瑛擦掉脸上的泪,“你都能抛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抛开你?”
宋修瑾指着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我,就该跟着我。”
“你是鸡还是狗?”宋筱芋问。
宋修瑾被她噎住。
“我找岳父来跟你说。我岳父不会由着你胡来。”
黄茹瑛脸色难看。
“别把畜生说得比你难听。”宋筱芋拍了拍手,“大嫂管着侯府的事,人情往来和亲戚之间的事情归我管。你要是不服,让你岳父来找我。”
宋修谨……
“我给他上一堂课,让他知道妇女是半边天的意思。”
宋筱芋伸手招来护卫。
“把他送出去。别打死,留着他去找岳父告状。”
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修瑾。
宋修瑾挣扎着骂道:“黄茹瑛,你敢不跟我走,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黄茹瑛抱紧孩子,回他:“你先把自己过明白,再来吓唬我。”
宋修瑾被拖出院门。
骂声还在外头回荡。
宋筱芋叫人把散落的衣服重新收好。
“大嫂,别哭了。你管家本事比沈月菱高出几十条街,祖母身边正缺你。”
黄茹瑛抱着孩子,低声问:
“祖母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当然了,祖母说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如你亲自去问祖母,府里的事情你赶紧管起来。有些东西该断舍离的赶紧丢出去。”
宋筱芋转身去前院。
宋家这一群人还赖着不走。
宋崇山灰头土脸地站在台阶下。沈月菱身边跟着三个儿子和宋清欢,几个人的箱笼已经装了大半。
宋筱芋走到门前,双手叉腰。
“怎么还不走?”
宋崇山咬牙:“这里是宋家的府第。”
“侯爷,你的侯府已经被皇上收了。”
“你也是宋家的人。”
门楣上那块“宁远侯府”的牌匾还剩半边挂在上头。
宋筱芋爬上去后,一脚踹在牌匾的木架上。
咔嚓一声。
最后半边牌匾掉下来,砸在宋崇山脚边。
宋筱芋从梯子上跳下,拍了拍手。
“侯爷,我这个真千金是来拆家的哦。”
沈月菱捂着额头,气得头疼。
她的私库被清点后,银票、首饰和田契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东西也装不满几只箱子。
她带着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处私宅。
宅子只有一进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宋清欢踏进门槛便哭了。
“这是什么破地方?连我的嫁妆都没有了。”
沈月菱将她搂进怀里。
“清欢,对不起,是娘没护住你。”
“你们为什么要认亲?若不是认了宋筱芋,我们还是侯府的人。”
宋修瑾坐在一旁,胸口还疼着,听到这话抬手将茶盏摔在地上。
“宋筱芋让我家破,我不会放过她。”
宋修恒也没有再喝酒。
他盯着桌上那壶冷茶,手指捏住杯沿。
“祖母老糊涂了。两个孙女都没有血缘,她偏偏护着宋筱芋。清欢哪里比她差?”
“我看是她眼睛瞎了。”
宋修晔压低声音:“爹,二叔和三叔还不知道侯府出了事。”
宋崇山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听见这话,他抬起头。
“写信。就说祠堂被毁,祖宗牌位被丢,侯府被外人夺走。”宋崇山咬着牙,“你三叔脾气最冲,他不会放过宋筱芋和那个老东西。”
宋修晔立刻起身。
“我现在就写。”
宋清欢坐在旁边,看着这间逼仄的屋子,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到底哪里出错了?
难道宋筱芋重生了?还是像她一样梦到了这些……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活着。
沈月菱搂着她,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
宋清欢靠在她怀里,眼神里满是厌恶。可她现在还需要把沈月菱余下的钱财都拿走。
另一边。
宋筱芋带着闻老夫人出了城。
宋家祖坟在城外一座荒山脚下,马车经过乱葬岗时,外头传来哭喊。
“救命。别过来。”
“有人吗?救救我们啊。我孙女是八王府的郡王妃。”
随后是成群的犬吠。
闻老夫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宋筱芋伸手搂住她。
“祖母别怕。”
“我不怕。”
闻老夫人靠在她肩头,隔着车帘听那声音渐渐远去。
“祖母活到今天才知道人还是要活得久一点。活得久才有机会查清真相报仇。”闻老夫人捏了捏她的手,“你祖父算计了一辈子,可惜命短。”
“他若命长,祖母也能虐死他。”
马车停在宋家祖坟前。
赖嬷嬷已经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孙等在那里,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
闻老夫人下车后。
先看了看荒草里的坟包。
宋坤的坟在最前面,墓碑上刻着宁远侯几个字。
那几个字被风吹雨打,依旧清楚。
宋筱芋走到坟前,从袖中取出黄纸。
她当着闻老夫人的面画了一道符,折好后点燃。
火光舔过纸面,灰烬落进她掌心。
她掐诀念了几句,指尖在空中划过。
赖嬷嬷看得发愣。
“姑娘这是……”
“告诉他们,邪门派来报仇了。让他们赶紧滚犊子,不然叫他们灰飞烟灭。”
赖嬷嬷抄起铁锹。
带着儿孙刨土。
荒草被连根铲起,泥土翻开后,棺材板露了出来。
几个人合力把棺材从土里拖出来,撬开棺盖。
里头只剩一副白骨,衣料腐得不成样子。
闻老夫人走过去,从赖嬷嬷手里接过斧头。
“给我。”
宋筱芋没有阻止。
闻老夫人举起斧头,对着白骨一下一下劈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你娶我是为了闻家的银子。”
“你给我下绝嗣药,毁我一生。”
“你骗我替你养孩子。”
斧头落在头骨上,裂成两半。
“宋坤,你骗我一辈子,还想死后与我同葬?”
她看着棺材里的白骨。
“你配吗?”
宋筱芋让人把白骨全倒出来,又提来两桶火油,浇在棺材和骨头上。
火折子落下。
火舌顺着油水爬开,棺材很快烧成黑色。
山风卷过,灰烬飘向旁边的臭水沟。
宋筱芋叫住一个跟来的小男孩。
那孩子五六岁,手里还抓着一把野草。
“过来。”
小男孩跑到她面前。
宋筱芋指着那片灰烬,“憋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