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燃着安神香,气味清淡。
苏念瑶将身上那件厚重的翟衣脱下,换上常服,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楚墨轩没有问宫门口的事,只将一个暖手的小炉,塞进了她的手里。
“夜里凉。”
苏念瑶捧着小炉,炉身的温度透过掌心,暖了她微凉的指尖。
她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他正垂眸看着一份公文,神情专注。
马车行得平稳,车厢里一时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许久,楚墨轩才放下手里的公文,从一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他将信递了过来。
“看看吧。”
苏念瑶接过。
信封是驿站专用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损。
封口处,沾着几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她取过一旁的小银刀,划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之人十分匆忙。
苏念瑶只看了一眼,握着信纸的手便不自觉地收紧。
楚墨轩看着她,沉声说:
“当年那个督粮官,找到了。”
信纸在她掌心被捏得起了皱。
上面的内容不多,却字字惊心。
押解队伍在城外三十里的燕子坡遇袭,折了两个护卫,证人重伤,情况危急。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一声问话,马车的速度随即快了起来,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声响急促。
回到静宜园时,已是更深露重。
苏念瑶一脚踏下马车,身上的寒意未散,心却沉静下来。
她没有理会迎上来的严嬷嬷,径直对青禾吩咐。
“去把我妆匣底下那个小叶紫檀的盒子拿来。”
“再去取两件大人换洗的轻便夹衣,要不易沾尘的石青色,再备一双厚底的快靴。”
青禾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应了声是,转身便快步去了。
苏念瑶则自己提着裙摆,快步走向西次间的药房。
她推开门,门一推开,药草香便迎面而来。
她熟门熟路地从一排药柜中,翻出几个小小的瓷瓶。
一瓶是顶级的金疮药。
一瓶是专解山林瘴气的百解丹。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人参片,是上了年份的,关键时候能吊着一口气。
她将这些东西细细地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打了个结。
楚墨轩已在前院书房,同几个一身黑衣的护卫交代事宜。
屋里一片肃静,落针可闻。
苏念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去。
托盘上没有茶水点心,只放着她方才包好的那个布包,以及一小袋沉甸甸的碎银。
她将托盘搁在楚墨轩手边的空处。
案上摊着一张京畿防卫图,他修长的手指正点在燕子坡的位置。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示意护卫们暂且退下。
苏念瑶没有问此行多危险,也没有问他要去多久。
她只将那个布包往他面前推了推,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
“府里,需要我怎么做?”
楚墨轩看着她沉静的双眼,眉宇间的冷峻缓和了些许。
他伸手,握了握她放在桌上、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这几日,若有外人登门打探,你便称我偶感风寒,需静养,闭门谢客。”
“宫里或是各家府邸若有帖子来,也都以此为由推了。”
他顿了顿,又交代道。
“无论外头传出什么风声,都不要自乱阵脚,稳住内宅,等我回来。”
苏念瑶点了点头。
“知道了。”
夜色深沉。
一刻钟后,楚墨轩换上了一身劲装,带着阿木并几个亲卫,从静宜园最偏僻的角门悄然离开。
没有惊动府里任何人。
马蹄声裹着软布,只在踏出府门的那一刻,才在空寂的青石长街上,响起一串急促而清晰的蹄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苏念瑶独自一人,站在廊下。
春夜的寒风灌入回廊,掀动她的裙角。
她听着那蹄声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依旧在原地站了许久。
良久,她才转身回屋。
她没有去内室歇息,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她让青禾将所有的烛火都点上,一室通明。
她取过楚府内院的几本总账,又将各处管事的名牌一一摆在案上,分门别类地放好。
夜,还很长。
她不知道他此行会遇到什么,她能做的,便是在他身后,将这偌大的楚府,守得安安稳稳。
子时刚过,窗外隐隐有雷声滚过。
一场酝酿已久的春雨,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
苏念瑶一夜未眠,只在软榻上小憩了片刻。
她刚梳洗完毕,正端着一碗清粥,府里的管家便面色焦急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脚步匆匆,掀帘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少夫人,不好了。”
管家在苏念瑶面前站定,躬着身子,额上见了汗,神色慌张。
“宗族里的几位族老,一早便登了门,此刻正在前厅坐着。”
“指名,要见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