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钟逸刚到归真堂门口。
就看见沈大为蹲在台阶上,一个人在那里吃着包子。
沈大为见他来了,站起来把包子咽下去:“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钟逸开门让他进去:“你怎么不敲门进去?小娟在里面。”
“我知道你快来了,再说小娟一个女孩子在里面,我一个人进去也不方便呀。”
钟逸笑了笑,这小子平常挺皮,关键时刻还是有底线的人。
“这么早,有什么事?”
沈大为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我前天在潘家园看见一样东西,没敢买,想让你帮忙掌一下眼。”
照片上是一件玉雕的摆件,大约两个拳头大小,青白玉质,雕的是一只卧鹿。
鹿角盘在背上,鹿身匍匐姿态自然舒展,线条圆润饱满。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看得出雕工很细,不是机雕的。
钟逸放大了看了看:“这东西在哪?还在潘家园吗?”
沈大为说:“还在,那摊主说是自己家传的,开价四千,我怕是赝品,没敢拿。”
钟逸站起来,穿上外套:“走,一起去看看。”
“我的摩托车就停在巷口。”
敢情他一大早还是骑车过来的,也真服了你,我的胖大哥。
钟逸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知道的,我现在可是千万身家的人了,可不敢随便拿着小命陪你去玩。”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们打个车过去吧。”
“逗你玩呢,”看到沈大为认真的样子,钟逸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反正不急,去早了那边还没开门,坐公交三站路,时间刚刚好。”
因为上班时间,有点塞车,两个人赶了快一个小时公交,十到了潘家园。
沈大为带着他走到市场靠里的一个角落里,那摊位很小,缩在两家大铺子中间夹着。
塑料布上就摆了几件东西,一只青花小瓶、一枚铜印、一件玉鹿、几块碎瓷片。
钟逸蹲下来,没有急于上手,而是先看了一阵碎瓷片,最后才拿起那只玉鹿。
上手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就感觉到了那种特有的质感——温润细腻,不凉不冰。
握在手里像是摸着初生婴儿的皮肤。他翻到鹿腹的位置看完线条的流向,又看了鹿角的打磨面。
钟逸用好玩的口气问了一声摊主:“老板,这鹿多少钱?”
摊主是个瘦老头,正打着盹,被吵醒了,眯着眼眼说:“四千不还价。”
钟逸把玉鹿放回原处,站起来对沈大为说:“走吧,这鹿我们不要了,人家老板把我们当猪宰。”
摊主佟于清醒了过来,“小友,话不能这么说,在潘家园不都是这样吗,我说的是要价,你也可以出价嘛。”
“一千,我还看你是老人爷才多出了钱给你当辛苦费。”
“真想要,就给个实价,哪有你这么还价的?我本钱都花了两千块。”
钟逸一听,乐了。这老头是把他当新手了。故意说多少钱收的,然后诱导你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点,他就大赚了。
其实钟逸已经心中有底,就算四千买回去也大赚了。但这么远跑过来不还价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千二,行就拿走。”钟逸说完,故意拉着沈大为,做出要走的样子。
老头慌了,八百块钱收的,一千二已算有赚了,但谁不想多赚几块钱?他故意咬了咬牙:“开张第一单,只要不亏,最少一千五,你不要就没办法了。”
钟逸转过身,故意犹豫了一阵,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您老人家也不容易,一千五就一千五,就当我请您吃了早餐吧。”
一边心里暗喜着,一边还装出一副“尊老好青年”的样子。
沈大为拉了拉他袖子低声说:“你还真拿了?”
钟逸说:“回头再说。”
他转身回去数了一千五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数了一遍,把玉鹿交给钟逸后,继续打盹了。
钟逸用软布把玉鹿裹了揣进包里,拉着沈大为走了出来。
回到归真堂把玉鹿放在台面上之后钟逸才仔细清理了一遍。
玉鹿通体青白色,玉质细密油润,强光手电打进去光晕均匀柔和,没有絮状物也没有杂裂。
鹿身线条简洁流畅,鹿角的处理手法是典型的明代圆雕风格,五官刻画精致但不繁琐,整体气韵安静内敛。
钟逸看完了说了一句:“明代的青白玉圆雕卧鹿,工料都好。市面上这个品质的摆件不会低于二十万。”
沈大为听了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我前两天路过的时候就看着它摆在摊子上没人要,早知道我就自己买了。”
钟逸把玉鹿擦干净搁进柜子里,并数了两千块钱给沈大为:“老规矩,百分之一,你下次看到拿不准的就拍视频发给我。”
沈大为拿着钱,激地地说:“行!”
下午刘洋从学校回来带了一个人。那人进门的时候,钟逸正坐在工作台后面,看一本玉石图录。
一抬头看见来人,他愣了一下。那人他也认识,是张奕拍卖行的一个小师弟,叫赵诚。
平时在拍场上负责委托登记录入的,见过几次面,但没说太多话。
赵诚进门就喊:“钟哥,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钟逸点了一下头:“你说。”
赵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锦盒放在台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皮壳乌黑油亮,是典型的黑乌沙料。
钟逸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压手。他问赵诚:“你这是什么路子来的?”
赵诚说:“我爸留下来的,我也看不准,听说你懂石头就拿来给你看看。”
钟逸拿出强光手电对着原石打了一圈。光透过皮壳在那层乌黑的表面底下映出一片隐隐的绿光,
绿意浓得几乎要漫出来,扩散面很大很均匀。
钟逸把石头放回台上,又把彭小娟叫了出来,“小娟,你学习了这么久玉石,实操一下,这里面的东西怎么样?”
小娟拿起那块翡翠,认真的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说:“钟逸哥,这块料子的皮壳和表现,看着像是老坑正场口的料子,透光色很正,水头很可能是高冰以上的级别。”
果然厉害!钟逸赞许的朝小娟翘起了大拇指。
转过身对着赵诚:“小娟分析非常到位,但我得告诉你,任何原石都有风险,没切开之前谁也保证不了里面什么样子。”
赵诚说:“我就想知道值不值得开。”
钟逸说:“非常值得。”
赵诚把锦盒收了回去:“那我找个师傅开了看看。”
钟逸说:“别在外面开,我这里有解石机,下周我给你开,你亲眼看着。”
赵诚走了之后沈大为在旁边问了一句:“那块石头你真要帮他开?”
钟逸说:“帮人看看石头没什么,但如果真开出了好东西,我在他面前那几句话,能让小娟在所有人面前站得住脚。”
沈大为没听懂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再问了。
钟逸锁了柜门关了灯,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那件玉鹿在展柜里温润的光泽,又想起赵诚那块黑乌沙料子底下的那片绿意。
郑永年的手正在往他的圈子里面伸,但他手里的东西会一件一件地增加。
谁伸进来都不怕!
和沈大为分开后,往胡同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秋天的夜风吹过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拐进了巷子里。
突然想起,趁着现在京城的车牌没那么紧张,是时候买辆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