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那块黑乌沙原石，在钟逸的展柜里搁了整整一周。
每天来的人都好奇地看一眼，跟展柜里那些好东西摆在一块挺显眼的。
赵诚自己倒是不急，说要等钟逸有空再切。
又到了周六早上，钟逸给赵诚打了个电话：“早点过来吧，今天我帮你开。”
赵诚来得很快，进门还带了两个朋友，都是他拍卖行的同事，说来看热闹的。
刘洋听说要切石头也来了，拎了一袋子青苹果，蹲在后院的门槛上说：“解切翡翠吃苹果，一定会出玻璃种苹果绿，满满的仪式感。”
钟逸望着他，心里吐槽，就你这家伙事多，真有这么讲究，那每次大型公盘开盘，青苹果不会卖得比黄金还贵。
不过赵诚这块毛石经过他和小娟鉴定，确实有好东西在里面。“那就借你吉言，等下开涨了，就让赵诚转个红包给你。”
“必须的，必须的！”旁边的赵诚满口答应。
搞得刘洋在一旁都不好意思了，一边摸着自己的头皮，一边“嘿嘿”的傻笑着。
钟逸把解石机搬到了后院，方远帮着接好了电源和冷却水。
解石机不大，就是一台式的小型切割机，刀片是金刚石薄片，专门切翡翠用的。
彭小娟也站到了院子边上，隔着几步远看着那块石头，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凑在钟逸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钟逸哥，那块石头里面全是绿的，颜色很深，从这头到那头都是。”
钟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诚把那块黑乌沙原石放在切割台上。
望着钟逸说：“钟哥，还是你帮我切吧，我手有点发抖。”
钟逸想了一下说：“行，你就站旁边看着吧。”
他在原石表面用记号笔画了一条线，是正面第一刀的位置，他没有按常规的从中间动刀。
而是紧贴着黑皮壳最薄的一头开始，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里面是满肉，从中间开刀，一分为二的话，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毕竟整块料子都不算大。
很快，切割机转动起来，发出那种细而尖利的嘶嘶声，刀片接触原石表面的时候声音变得更沉了。
围在旁边的人都不再说话，就连刘洋吃苹果的动作都停了。
钟逸稳住刀架往下压，刀片一点一点锯进原石表皮，冷却水顺着切口往外流，乳白色的浆液裹着黑色粉末顺着台面淌下来。
第一刀切了大约两公分深。钟逸停下切机，用水冲开切口表面的石浆，露出里面的新鲜断面。
他看了一秒，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赵诚你过来看一眼。”
赵诚凑过去弯下腰，看了一眼之后，他的腰就没再直起来。
断面上透出来的那一片绿色浓得化不开，透明度极高，切口下面的玉肉像是凝了一汪深绿色的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玻璃光泽。
赵诚盯着那片绿看了将近十秒才说了一句：“这……不会是玻璃种吧？”
钟逸说：“不出意外，应该是高冰接近玻璃种，颜色很正，满色。”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他听到旁边那两个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切第二刀的时候，钟逸选了跟第一刀平行的方向，把两头的表皮整个揭掉。
冷却水冲开之后，露出来的断面更大更完整，整块石头的中心区域全是那种浓绿透明的玉肉，从这头蔓延到那头，厚度均匀，颜色一致。
整整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将玉肉全部掏了出来。
他放下切机后退了一步，把翡翠从台面上拿起来转了转，对着光让赵诚看：“这块料子整体底子很干净，满色的地方占了大半，没有明显的裂和棉。能做不少的东西。”
赵诚把玉石接过去捧在手里，手微微抖着。
他旁边那两个同事凑过来看了之后，其中一个问了一句：“赵诚，你这块料子卖不卖？”
赵诚说：“暂时不卖，我先留着给我爸看看。”
钟逸把切机收起来洗了手，走出后院回到铺面里。
刘洋跟进来啃着苹果说：“那一刀一刀下去，我看着都紧张，你倒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钟逸瞟了他一眼：“切石头要讲究专注，你想看我什么表情？不过，倒真被你说中了，这块毛料可以说是大涨。”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旁边的赵诚，从钱包里掏出八张百元币，一再坚持让刘洋收下了，说什么图个吉利。
刘洋望着钟逸，还有带这样玩的？老同学，不，逸哥，也不对，钟老师，你可是我的财神爷啊，说句话都能让我赚钱。
这辈子，我刘洋跟定你了，一定对你不离不弃。
这些话要是说出来，被钟逸听到，不知道会被他一脚踢到屁股上。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开了。
归真堂开了一块高冰满绿翡翠原石的事，在云水街的大街小巷里传了一圈，有人打电话来问赵诚是谁，有人发消息问钟逸还有没有类似的料子。
钟逸干脆关了机，一概没回。
晚上收铺的时候，彭小娟正在后院收拾切割台，她把地上的石浆冲干净之后，回到铺子里问了一句：“钟逸哥，你是不是也能看穿石头？”
钟逸正在锁柜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的看穿与你不同，我是通过各方面因素分析的，真正起主导作用的还是你的判断。”
“那钟逸哥以后去看玉石，记得要带我一起。”
“肯定会。”
“谢谢钟逸哥。”
“对了小娟，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说你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彭小娟点了点头，“知道。”
说完，她抱着一本图录，坐到展柜前翻了几页，翻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那今天那块玉石很值钱吧？”
钟逸说：“值钱。其实值不值钱是根据买主的喜爱和物品本身的稀有程度来定的。”
彭小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钟逸哥，我最近刷手机，看到了赌石，你能不能带我去赌一次？我想赚点钱，捐回老家，听说我们镇上的学校开始重建了。”
钟逸没有回答他，默默的锁好柜门，将钥匙交给彭小娟，出门的时候看了看院子里的地面，切割台周围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他看了一眼，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