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逸回归真堂的消息,在联盟群里传得飞快,快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是有人在归真堂装了摄像头?还是一直有人守在归真堂附近?
反正没有多久,他正在后院整理那批羌族文献时,彭小娟探头进来喊了一句:“钟逸哥,林远哥在群里说你回来了,好多人都说要来看你。”
钟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动物园的熊猫。”
话音刚落,刘洋从铺面那边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怼到他脸前。
“你看你看,联盟群里炸了。林远说钟哥回归,底下跟了三十多条消息,有人说带东西过来给你看,有人说要请你吃饭。”
钟逸把手机扒拉开:“吃饭就不用了,东西倒是可以带过来看看。”
“还有,大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大惊小怪的?也老大不小了。”
“兄弟,兴奋是我的自由,这你也管?”刘洋把手机收回去:“那你今天下午在铺子里吗?”
钟逸说:“为什么不在,我可是归真堂的不二法人。”
“知道了,我的堂主大人。”
没过多久,铺子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夹克,手里拎着一只布袋。
他一进门就喊:“钟老师在不在?我有一件东西想请您看看。”
钟逸从后院走进来:“我就是,请把东西放台面上。”
那男人一边抹着汗,一边把布袋解开,从里面掏出一只铜质的墨盒。
盒盖表面刻着人物纹样,刀法偏深偏硬,落款处刻了一行小字被墨垢糊住了,看不清。
钟逸接过来,先翻到底部看了看铸造痕,然后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内壁的残留墨迹。
“大叔,你这墨盒是清末民初的东西,”他把墨盒放回台面,“做工不错但不是官款,是民间作坊出来的精品。市价大概在三到四千之间。”
灰夹克男人眼睛亮了一下:“我以为就几百块呢。谢谢钟老师。”交完鉴定费,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卷画轴,进门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画展开铺在台面上。
画面上是一幅山水,笔法偏粗旷,构图松散,看着像是初学者画的。
钟逸扫了一眼:“民国时期地方画家的普通作品,画功一般。几百块吧。”
年轻人表情明显有点失望,收好画轴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第三个是个老太太,七十来岁,提着一只铁皮饼干盒进来。
她把饼干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怀表,表盖已经打不开了,表链断了一截,品相破旧但整体结构完整。
老太太说这是她老伴的,走了好多年了,她想找人看看能不能修。
钟逸接过怀表看了看,表壳上的刻字还是清晰的,是一个英文品牌名。
他拧开表盖的弹簧卡扣看了一眼机芯,齿轮轮系都在没有缺失,只是发条松了。
他把表盖合上说:“能修,走针和上弦的结构都还在。您留这儿,修好了我通知您来取。”
老太太高兴得连声说谢谢。
送走老太太之后,铺子门口已经排了四五个人。
钟逸看一眼门外那排队伍转回来跟刘洋说:“你去多搬几个板凳搁门口,让他们坐着等。”
刘洋搬了几把塑料椅子出去,又跑回来拿了纸杯倒了一圈水递给排队的几个人。
队伍里的人一个一个进来,钟逸一个一个看,瓷器铜器玉器书画都有,大部分是普品,偶尔有一两件小精品但价值有限。
他就这么坐了一整个下午,水都没来得及喝几口。
彭小娟在旁边帮忙登记每一件的编号和基本信息,写满了三页纸。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散尽。
钟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刘洋在旁边数了数登记表:“下午一共看了二十三件。”
钟逸伸了伸腰:“还行,比我预期少。”
刘洋捶了他一下,“你有这水平多搞几次直播更火。”
钟逸白了他一眼,真是猪队伍,还直播,你是嫌我还不够累吗?
刘洋看着他的表情,怎么啦?我又说错了?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好不好?
他不再吭声,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半。忽然说:“对了,我听说郑永年那边最近在接触联盟的人。”
钟逸手里收拾工具的动作停了一下:“接触了谁?”
刘洋故意卖了一下关子,啃了两口苹果,终于也有想问我的时候了:“林远跟我说的,郑永年的人找过联盟两三个骨干。”
“请他们吃饭喝茶什么的,没说具体什么事,就是套近乎。林远有点慌,怕人被挖走。”
钟逸把工具箱扣好:“他们去吃饭是他们的自由,只要不泄露联盟的客户信息和鉴定标准就行。
你告诉林远,让他盯紧一点那些吃饭的人,看他们有没有签什么。”
刘洋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
“记得问清楚,具体是哪几个人。”刚说完,钟逸又感觉哪里不对,“林远是怎么知道的?”
“林远说,是古逸飞偷偷告诉他的,让他注意一点。”
“古逸飞?”钟逸突然想起,古逸飞的父亲不就是收藏协会会长“古半城”古玄德吗?
虽说他也是青鉴联盟的成员,但他们不应该是和郑永年是一条线上的吗?为什么要告诉林远这些?
难道他们不是一路人?钟逸突然想起古半城也曾经想招揽他,被他拒绝了,但好像从来没刁难过他,不像郑永年一样。
刘洋早已掏出手机,走到后院去给林远打电话了。
钟逸把工具台擦干净之后,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郑永年这个人的风格,不跟他正面冲突,而是慢慢渗透他身边的人。
这种做法跟赵威那种上台挑刺的粗暴风格完全不一样,但也更难对付。
钟逸喝了口茶,想到了前一世。该来的终究会来,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郑永年,朱永年,牛永年,管他什么永年,有什么可怕的?
他突然记起了高尔基的《海燕》: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