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怀月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好!
哪里是师尊不好……
师尊分明是冲自己来的!
没听见,绝对没听见!
“……颛顼!还有什么手段尽数使出来吧!”颜怀月猛地拔高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厉无攸眨了眨眼,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怀月……’
“……再拖下去,于你我皆不利!”颜怀月目不斜视,义正辞严。
一旁的小草终于看明白了,徒弟是打算装聋作哑,蒙混过关了。
他幽幽地用叶片敲了两下徒儿微凉的肩头:‘不理为师,罪加一等。’
‘……’
颜怀月身形一僵。
沉默良久,他终于认输般地叹了口气,传音过去:‘师尊,我知错了。可不可以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不。’小草十分坚定地摇了摇草叶。
颜怀月不死心:‘那……可以从轻发落吗?’
‘……不。’小草顿了顿,叶片微微软了,似在犹豫,但很快又挺直了身板,‘怀月屡次三番自作主张,分寸有失,拿为师的话当耳旁风,难道不该罚吗?’
颜怀月长长叹息,彻底放弃了挣扎:‘……自然该罚。好吧,看来这次是躲不掉了……’
一旁的颛顼正听得兴起,忍不住凑凑热闹:‘你这徒弟,太不听话!今天敢吐血,明天就敢缺胳膊少腿烂眼珠子……你可得给他好好治治呢。’
‘……’所以,朋友,你到底是哪边的?
颜怀月悲愤交加:‘颛顼,我看错你了!’
颛顼笑眯眯道:‘我可是一番好意……’
厉无攸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理当采纳:‘怀月,为师决定罚你……’
‘师尊想……罚什么?’
颜怀月独当一面、以一敌众时,尚能谈笑风生。如今面对一株哀怨的小草,却如同面对手持生死簿的判官一般,紧张得要命,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一想到先前那些……
虽然不是师尊做的,但自己确实疼到了。
他还真有些心里发毛。
厉无攸被他问住。
其实他也没想好。罚轻了,徒儿记不住教训。罚重了,徒儿受不住。所以他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不过,还是罚重些更有意义。
‘为师决定,先罚你回宗后每日来为师院中浇花,一日十次。何时院中花都开了,何时作罢。’
颜怀月眨了眨眼,攥住的手悄悄松了松。
幸好师尊没有再那样……
唉,他就说嘛,师尊不会那样对自己的!
厉无攸为自己想出了好点子感到得意。
院里的花皆是他灵力所化,他想让花怎样,花就会怎样。他若是不愿意,怀月就是浇一辈子,花也不会开一朵。
厉无攸心虚地抬眼,瞥了瞥对面的颜怀月。
怀月好像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他也是会开花的。
不过……
厉无攸老脸一红,叶尖尖都跟着颤抖,草根忍不住在徒儿肩头一阵摩挲。
咳!
‘余下的过错……等为师想好再做惩处……你可认罚?’
颜怀月难以忽略肩头那阵酥酥麻麻的异样。心想,师尊这是在警告自己了,而且……竟然还有?
可如果不认,会怎么样?会把师尊气到变异吗?
好想看那个画面,想到心痒痒的。
他偷偷浅笑,目光穿透面具微微斜下,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肩头随风摇晃的小草。
另一边动作却不停,不断结印布阵,凌空画符,紧紧锁住颛顼闪躲的退路。
颛顼忍不住发出感叹:“真不给我留一丝喘息之机!”
“嗯。”颜怀月被他略微狼狈的样子逗笑了。
他转头回了小草,把自己放心地交了过去:‘我认,随师尊惩处。’
没事的,没事的。
不走剧情的话,师尊心思这么单纯,又能想出些什么折磨人的点子呢?小草想不到那么深的,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
厉无攸总觉得自己被徒儿轻描淡写地小看了。
他抬起叶尖,仔细端详着徒儿的面具。
嗯……
看不出来呢。
算了,谅他不敢。
‘怀月,你既不重视,那从现在起,为师替你记着。你伤一次,为师便罚你一次。’
‘若屡教不改……往后,你也不需再出山门了,就安心待在一念峰,由为师亲自看管。’
‘可听明白了?’
颜怀月虚空对招的动作忽然一顿。
只须臾间,便被颛顼钻了空子。
颛顼以天地清气凝聚出一道细长凛冽的光束,瞬间“刺穿”了他的肩头。
“……”
颜怀月怔愣着感受了一下。一点也不疼,看来是假的。
他只好配合着轻咳两声,身子晃了晃,咳出一点无伤大雅的瘀血。
“咳……”
“哦呀,有些偏了……”颛顼淡淡笑道,“与我对战,道尊可要专心些。不然下一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厉无攸总觉得这光束,本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阴恻恻地看了看那漫不经心般的颛顼,又阴恻恻地在徒弟耳畔传音:‘假戏真做,也要受罚。’
颜怀月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嘴唇嗫嚅了半天,却连句叹息都不敢有了。
心想,小草变了,变得越来越严厉了。如此下去,自己的处境大大滴不妙!
颛顼颇为开怀,随手又扔了些光束过去。虽被颜怀月一一躲开,却也逼出了他一丝“仓皇”的模样。
这般羽袖翻飞,翩若惊鸿,哪怕是假的,也……别有风情。
外围的顾砚青,乍见那光束毫无阻拦地扎透白衣人的左肩,虽未见其身上渗出血珠,但见其颤抖摇晃,站都有些站不稳的样子,便知这人分明是受了伤,且不轻。
他牙关紧咬。
晏怀真到底在想什么!
如此性命攸关之际,竟然还能走神,被天帝一击贯穿了身躯。
天帝的攻击哪能是那么好受的?
那其中磅礴的天地清气,疯狂搅动着战场之外的自己的神魂,仅仅是余威都险些将自己搅碎。
顾砚青凌厉地凝视着半空中你追我赶的二人。
先前是晏怀真占据优势,可自从伤后,天帝就显而易见夺了上风。
他心头一紧,紧跟着晏怀真的动作,时时惊心。
直到某个瞬间,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最开始,不就是打算看这两个人两败俱伤吗?
既如此,他又傻兮兮地紧张那人做什么?
顾砚青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晏怀真不会偷偷给他下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