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什么时候?
难道在魔界的时候,就已经……
一旁的公孙怿神色精彩极了,他盯着顾砚青,试探着问:“……怎么,伤势加重了?”
顾砚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世界太玄幻……晏怀真竟也有被人重伤的一天。”
“……看来在魔尊心中,他比庙里的神仙都高。”公孙怿意味深长地感叹。
“……你胡说什么!本尊心里可没他!”顾砚青咬牙切齿地否认。
“……”?
公孙怿满头问号,自己说的,是这个意思吗?顾砚青这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立刻转眼看向半空中那个白衣道尊。
这人哪怕如今透着病弱,却依旧风姿卓绝,风华更胜往昔。
顾砚青莫不是玩真的,真对他……
而且,顾砚青之前还想用颜怀月当这人的替身来着,如此看来……
公孙怿连带着看顾砚青的眼神都不妙了。
他悄然传音:“我劝你趁早收心。他可不是那些对你言听计从的魔界中人,即便受了伤,这人也不是你能惹起的。”
虽然他也知道,只要那人想听,自己与顾砚青之间的所有对话,都瞒不过他的耳朵。可就是想着,万一呢?传音总比直说强。
‘你最好干净利落,做好了断。’公孙怿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话既是警告顾砚青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也是提醒他,若这二人当真两败俱伤,顾砚青最好能对那白衣人狠得下心,一剑毙命,干脆利落,不留隐患。
别到时候……他又玩什么花活,连累自己与倒海楼跟着倒霉。
“……”顾砚青似乎有些反应迟钝,半晌后才冷硬地回道:“本尊自有分寸,不劳公孙楼主费心。”
“……”公孙怿眉心紧锁,暗暗思索着如何能尽快完成这单,与魔尊彻底了断干系。
以及……等完成了这单,再抢回颜怀月之后,到底要怎么办。
此时,半空中的颜怀月正盘算着怎么才能更快、更激烈地结局。
他认真回着小草:‘师尊,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
‘……你最好能做到,不然别怪为师心狠。’
‘……哦。’
颜怀月突然又有些走神了。
小草真生气了?
也是,徒弟不听话,换谁谁不生气?
不过,他也有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人,自然要事事以这人为先。
有时候顾不全自己,不是很正常么。
就在这时,颛顼已轻轻抬手,对着青天缓缓抓握。
这片天骤然变成了可以被随意拉扯的幕布。
日光被幕布的褶皱暗藏,太阳被扭曲着折叠,直到彻底抻成几道横贯天际的无边光晕。
周围冷了又暖,暖了又燥热,燥热过后,再冻成冰窟。
肩头的小草先遭了老罪,在这极端的冰火交替中,叶子绿了又红,红了又黄,黄了又黑,简直比戏台上的变脸还精彩。
‘怀月……’小草委屈地颤了颤,它觉得颛顼绝对是在针对自己。
颜怀月立刻用灵力罩住他:‘师尊,我尽快。’
小草渐渐缓了过来:‘……好,为师没事,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嗯,我明白。师尊为了替我疗伤,护体的灵力都用尽了。师尊放心,怀月会保护好您。’
‘……嗯。对,是,好。’
厉无攸彻底撂下了刚酝酿起的灵力,心安理得地缩在徒弟的保护圈中。他连叶片都微微向外舒展了,甚至冲着颛顼的方向,挑衅般地轻轻摇了摇。
颛顼:“……”
他眯了眯眼,掌心猛然翻转。
想着,眼不见心静。
天色就忽然暗了不少。
渐渐地,那些光晕被褫夺了光华,变得黯淡,最终彻底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四周万籁俱寂。
顾砚青与公孙怿眼前从光线昏暗到一片漆黑,仅仅在两息之间。
公孙怿心中一沉,在黑暗中抬手缓缓向前摸索。
他忽然明白颜怀月为何会害怕了,黑暗让时间变得无止无休,让身上所有伤痛都无限延长。
或许过了许久吧,他似乎已经被模糊了时长的概念,整个人正被无边的黑暗同化。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法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璇玑悬斡,玉衡秉机。”
眼前骤然“啪”地一下被点亮了。
公孙怿赶紧闭眼。
但刚刚那光点却并未消失,仍然停留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双目酸涩,不自觉淌出水痕。
直到好半天后,才敢再次睁眼。
只见夜幕降临了,天边星河欲转。
北斗七星列宿森森,其辉熠熠。于玄色天幕之上,流转着清冷的光华,宛若神只垂眸,静静俯瞰世间。
原本被颛顼肆意揉扯、扭曲的天幕,正被这七道星光一点点强行扯正。
颛顼一边继续出手与他死死对峙。
一边配合着开口,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无奈:“……你以人身强硬插手了我的神权,滋味儿不好受吧?怀真……放弃吧,我不想与你如此……”
‘我配合得怎么样?’
‘……不错。’演技比师尊强多了。
颜怀月表示认可。
他神色不变,淡声回道:“绝无可能。于公于私我都必须阻止你攻山。”
颛顼的语气愈发沉痛,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你这是何苦……为了他,伤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
颜怀月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谨慎地顿了顿,没有立刻作答。
肩头的小草瞬间竖起了叶片,使劲听着。
外围的公孙怿与顾砚青,乃至镜外所有屏气凝神的观战者,都在等他这一句回复。
然而,颜怀月始终未曾开口。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再次决然出手。
“星轨既乱,此心作枢。”
倏忽间,被颛顼干扰动摇的群星,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光芒再褪去后,漫天星辰竟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下一瞬,斗转星移,月落日升。那被扭曲、被折叠的天空,也被彻底抚平,重归平整。
一切皆随他此言重归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