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桃源有些傻眼,踮起脚尖去探对方的额头,“没发热呀,怎么说起胡话来了?你不说谬赞大师是你们寂玄宗的祖师爷吗?”
“对,那怎么了?寻常修士我还看不上呢!”御水天微微扬着下巴,手里拿剑在身前随意比划了两下,理直气壮道,“谬赞祖师爷天资卓越、修为不凡,本仙子既然看中了,定是要早早收了他的!”
“……哦,那你加油。”桃源感叹着眨了眨眼,随后摊开手掌,挡在双眼与刺目的太阳之间,语气幽幽,“水萝卜,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透过未并拢的指缝,能看见一片又一片的霜花被春风秋雨送到了月亮上。
“想什么呢,你这不大点儿的小桃子,心里装的事儿倒挺多。”
“……这天忽冷忽热的,我都元婴了,还是耐不住。”桃源搓了搓胳膊,眉头微蹙,“你不冷吗?”
“……我才炼气期刚入门……感觉不到冷呢。”
桃源忧心忡忡地望向远方:“或许修为越高,反而越容易受到影响。我远在千里万里之外,都能感受得如此清晰,那身处风暴正中的道尊呢?他又如何……?”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猛地卷过,原本晴朗的天光又暗了几分。
御水天手里的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声急切的嗡鸣。
不只是她,所有人的灵剑都跟着爆发出强烈的共鸣,甚至隐隐发着握不住的滚烫。
“粼溯,你怎么了?”
粼溯剑没有回应她,反而正忙着激动万分地回应着远方那股雷霆万钧的剑气。
“我的琴似乎也有些异样。”桃源从神魂中召出玖弦琴,“琴弦……在颤抖?”
“它在害怕?”
桃源心神不宁。
御水天眸色一暗,抬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剑身,低声安抚:“粼溯,不要太急,会见到的。”
“嗯?你说什么?我没太注意听。”
“没什么。”
“……好吧。”
与此同时。
颜怀月与春秋冬三神的对战愈演愈烈。
飞雪蔽空,覆百川素裹。东风料峭,催千山春色。白露凝霜,换万顷澄澈。四时之景更迭交错,变幻无穷。
忽而一道剑光撕开所有异象,纵向贯穿了天地,生生击溃了头顶宛如巨大琉璃明镜般的天穹,虚幻的穹顶自剑光指向那一点开始,轰然撕裂。
蛛网般的裂痕瞬息蔓延,万千碎片化作漫天星屑,簌簌崩碎坠落。
剑气震得云海荡起涟漪。
剑光所过之处,周遭所有颜色被悉数搅碎吞并,化为纯白剑光的一部分,不断向外扩张,直到彻底洗涤整片天地。
白光盈满眼球,又迅速散去。
须臾间,雪停了,风歇了,霜花随之消散了。
眼前的世界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咳……”
颜怀月在天穹的纯白碎片中微微弓了弓身子,一滴鲜红的血珠划过下颌,穿透万丈风声向下坠落。
顾砚青目光随之而去。
血珠即将落地蒙尘之前,他迅速抬手接住。
“嘀嗒——”
仿佛一滴恻恻的雨,跌在指尖。
顾砚青细细托起血珠,凑近眼前端详许久,随后轻轻碾开,嘴角微勾,欣赏着那人的鲜红在自己指腹晕开。
可下一瞬,他又将那抹红晕凑近鼻尖,低低嗅闻。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更深,更愉悦,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原来你流血的时候……是这种香。”
他又转头,期待地看向颜怀月的本体:“你若伤成他那样……也会很好闻。等回了魔宫,不如我们试试?”
“……”
公孙怿全程目睹,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涌,赶紧离他更远一步,挡到颜怀月身前,动作快得跟防贼似的。
颜怀月狠狠瑟缩。
颤意从指尖蔓延,攀上手臂,晕染全身。沾血的白衣随着颤抖的弧度晃荡,像落花正寄宿着潋滟的水色。
“不……我不要……”
公孙怿眼眸微敛,轻哄道:“别怕,等完成了这一单,只要你师尊愿意付些灵石,倒海楼可以保你。”
“……”?
这种说法,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妙?好像自己是被师尊给赎身了似的。
颜怀月那点演技都快被吓没了。
顾砚青不屑地笑笑:“那也得公孙楼主能从魔界闯出去才行,不是谁都有晏怀真的能耐。”
“……不试试怎么知道。”公孙怿淡淡道。
顾砚青不为所动,只压着嗓子吓唬颜怀月:“别怕……不会很疼的,若下手重了,血流干了……本尊还玩什么?”
“……你、你真让我恶心!”
颜怀月畏缩着双手摸索着地面,拼命向后躲。
可他本就已经紧贴在树干上了,再无退路,便只好抱膝蜷缩着,低低垂着头,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双臂间。
公孙怿见状抿了抿嘴:“若你师尊灵石不够,我倒海楼可以暂借。”
颜怀月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公孙怿突然想到了以厉无攸对青年的作为来看,青年若真被他带回去,或许又是一顿伤筋动骨的重罚,或许青年会被那人打断双腿……
公孙怿视线微微向下,心中一沉。
他察觉到有些晚,青年的腿完全撑不了太久,看上去似乎已经被狠心废了部分。
……如此,还不如留在顾砚青这里。
不,留在顾砚青那里,顾砚青定会一点点磨去青年的风骨。
不能让青年这般如琢如磨之人被他毁去。
公孙怿打定主意道:“没事的,有我在。若实在不行,我出钱。”
颜怀月:“……”
不是,你们倒海楼就这么喜欢灵石吗?
被师尊买回去已经很奇怪了,若是再被不相干的男人买回去,自己可就真……颜面扫地了。
他咬着牙,强挤出一句多谢,随后便闷不吭声了。
顾砚青抽空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青年柔弱无依的样子,面上的笑意逐渐变得轻松。
心道,果真是只被厉无攸圈养着的小雀,被人随便一吓,就吓破了胆子,也不敢反抗了。
另一边,半空中。
蓐收的金斧在剑光中化为纯白,纷扬的金沙也被尽数染成了雪花,飘飘逝去。
身躯倒地前,是神斧先坠地了。
“轰砰——”
生死之际,本体的意识曾有一瞬真正降临到这具身体里,可那一瞬间,眼前却只有一点无限放大、直到填满天地的灼灼白芒。
蓐收大惊失色:“……太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