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再说几句话补救一下?
……算了算了,太丢人了。
颜怀月正咬着牙,在心底天人交战、纠结万分之际,顾砚青那轻飘飘的话语便如风般飘了过来:“不过,你如何比得上他?”
“……”非常好。
现在不用纠结了。
颜怀月不自觉别开脸,脸颊泛红,薄唇死死抿着,连唇瓣都被咬得有些渗血,看上去似乎被顾砚青狠狠抽了个耳光,被轻而易举击溃了强撑出来的所有防线。
他面上屈辱,背地里狠狠骂无数句傻龙,心里才总算舒畅了些。
“不如便不如,又能如何。”
青年抱怨出声,嗓音压得极地,听上去倔强极了,也可怜得紧。
顾砚青竟慢慢从骨缝里升腾起一丝古怪又陌生的痒意。
“你这小东西,本尊可没特意指你……本尊是说,瀛洲、乃至仙界神界,又能有几个比得过他?”
其实他提到晏怀真,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盈满心脏的嫉妒与残缺不全的恨。
“世人何其有幸,煌煌千年万载,始得明月高悬。可恨明月高悬,本尊不得揽之。”顾砚青目光幽深,盯紧青年,“幸好,还让本尊趁机捞到了你这活生生的小月亮。”
他缓缓抬手,抚过心口。
“或许,你比他更适合……人间。”
颜怀月:“……”
这家伙在自顾自说些什么鬼话,什么月亮不月亮的,是这傻龙该考虑的事吗?
自己适不适合人间,那是小草师尊该操心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砚青伤势有所好转,还有心思跟颜怀月调侃几句:“你乖点儿,等本尊带你回魔界,封你为侍宠也未尝不可。”
见青年一直不回话,他以为青年终于学乖了,便不再理会,特意晾着青年。
颜怀月懒得理他。
不烦自己更好,也省得自己多费心力。
他转头,持剑上前一步,拉近自己与颛顼之间的距离。
颛顼微微挑了挑眉,传音道:‘忙完了?’
颜怀月无奈回他:‘龙脑子有病,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现在还真有些摸不准他了。’
‘呵呵……你心中早被占满了,哪还装得下他那点儿小情小欲,哪里知道‘贪慕’二字如何写。’
‘……’颜怀月不置可否。
半晌后,他认真想了想反问道:‘或许你说得对。不过,不好吗?我一身清闲,一世无忧,乐得自在,不好吗?’
‘……你哪里清闲了,我看你忙得很。’颛顼默默蛐蛐他。
颜怀月也不否认:‘还行吧。’
说罢,他只一味持剑朝蓐收斩了过去。
“道尊?”
此时,蓐收僵硬地歪了歪头。
他神躯庞大,这一歪,恰好将整轮烈日挡住。片刻后,他又缓缓恢复原位,太阳才重新被放出来。
山脊之上,昏一时,晴一时,光影明灭不定。
半山腰处的大阵之中,余下的修士皆在阵内苦苦支撑。
众人刚侥幸挡住了共工掀起的滔滔洪水,耳边还回荡着那愤怒的质问:“何人阻我?”,一边交头接耳,低声猜测着究竟是何人有此能耐。
道尊肯定跑不了了,肯定有他一份。
可别人呢?会不会还有别人在?
是秘境之主,还是无攸仙尊?
只有这两位与道尊相交甚笃,惹人深思啊!
柳先生立于阵中,感受着天地间奔涌不息的灵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透翻涌的云海,语气平淡却笃定:“是他来了,是他做的。”
不远处的红发青年好奇地凑了过来:“他?就是你总说的那位……得道真仙?我记得你说过他叫晏怀真?你找他做甚?”
“……我要成仙,求他指点。”柳先生目光坚定,语气冷淡道。
红发青年撇撇嘴,没有当真:“……哦。”
成仙何其艰难。
放眼瀛洲,目前,就连半步飞升之人都没有呢。
无论是自己,是钱执事,是无攸仙尊,还是柳先生……
“想成仙,怕不是难如登天。”青年嘟囔了一句。
“……嗯。”柳先生淡淡应道,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我记得,这条路,他也走了很久。”
红发青年猛地瞪大双眼:“你是说……你亲眼见证过他……得道?”
柳先生眉心微蹙,似在斟酌措辞:“我也不知,算不算。”
青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反而歪着头问:“可你刚见识了那几位远古真神的能耐,为何不想直接成神呢?反正都是想,怎么不想得更大些?”
柳先生轻轻摇头,目光遥遥望向天边。
天边光影诡谲,忽而青天白日,万里无云,忽而夜幕低垂,星月黯淡无光。昼夜交替只在瞬息之间,风云变幻,似乎永不停歇。
“……是啊,”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自己,“我也很好奇……为何他那样的人,仅仅闯过仙阶,便不再向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执拗疯狂的探寻:“或许……我只是想试一试,他封仙时闯过的那条跌宕的天山路。”
红发青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柳先生,天山是什么地方?是你住的地方吗?没听说过呢,离我家远吗?咯咯!”
柳先生忽然勾起嘴角,轻轻眨了眨眼:“远。远在天边呢。”
“柳先生……你好莫名其妙啊!”青年绕着他转了一圈,无奈地放弃了追问,终于老实了下来。
另一边,天音门的女弟子桃源正试图联系自家门主,也是她家师尊。
御水天忙完了柳潇潇交代的事后,款款向她走去:“桃源,还没联系上呢?”
桃源心里发堵:“嗯。”
“看来不必再费工夫了……”御水天双手抱剑,自然地靠着一棵头发茂密的仙树,靠之前还跟树知会一声,“树前辈,晚辈实在太累了,并非有意冒犯。”
然而,树灵早在不周山巨变那一刻就一溜烟儿跑了,如今只留个空壳在这儿,是不可能给她回应的。
桃源心绪不宁道: “也不知师尊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唉,若我早一点拜入寂玄宗,早一点学本事,说不定此刻还能派上点用场。”御水天微微唏嘘,“不行,等离开这里,必须想个办法收下谬赞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