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的愿意吗?”
厉宗主仿佛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给砸了一下,砸得晕晕乎乎,飘飘然了。
颜怀月正点了点头,忽然眯了眯眼,他感觉师尊此时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目光隐晦地上下左右扫视对方,终于在师尊鼓鼓囊囊的袖子那里发现了古怪之处。
男人月白的外衫下突兀地拱出了一抹、两抹、好几抹摇摇晃晃的嫩绿?
……!
遭了,师尊好像太高兴,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赶紧故意说一些让转移师尊注意力的话,免得师尊藏了这么多年的马甲,被他自己当众掀翻:“阿晏愿意!师尊,你快把我松开吧,阿晏好难受……而且阿晏身上已经全是您弄出来的印子了,再这样下去,这印子会好久好久都消不掉的。”
他是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的。
但台下的钱明可不这么想。
钱明虽然身子动不了,但眼珠一直叽里咕噜地跟着白衣美人的身子走呢。
他唏嘘极了。
他是好色,但他对自己喜欢的人绝不会如此苛待虐待,有些花活,得两情相悦,两厢情愿才惹人动容。
这大美人也不知怎的,招惹的这两个人,两个师尊,一个比一个狠。
仙尊手段自是不必多说,一向狠辣至极,对颜怀月更是毫不留情,这徒弟就像是白捡回来的,不值钱的,所以说罚就罚,没有半分怜惜,把颜怀月伤得筋骨灵根尽数作废,到现在却连影子都没见着,好像真的就此不闻不问了,明明之前还威胁对方说什么不许下山,说什么死也要人家死在他身下的。
青年一片赤诚之心被那人踩在脚下,那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碾碎。
而这人……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主,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而且这人脑子好像不太好,他找阿晏,非要人家颜怀月当替身,颜怀月跟道尊哪有一点儿相像,这要是道尊在这儿,那还轮得到他威风。
还缠人,扯头发,贴上去闻来闻去,这哪里像是要人家拜师,这分明……
颜怀月要真是道尊,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被他当众这般折辱,估计早就提剑砍过去了。
道尊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哪能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谁配?
钱明有些分神。
这人闻着颜怀月说阿晏香,也就是说道尊身上也是香的。道尊不会也是那天弱之体吧?
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不可能的,天弱之体自身修炼难度极高,只适合给别人当嫁衣。
道尊修为通天,流传于世的传说数不胜数,若真是天弱之体,传说典籍中应当会有过只言片语。
钱明回过神来,看向台上白衣美人的眼神揣着十足十的惋惜怜悯。
因身怀异香而被错认,可算是暂时离了仙尊,转眼又被这人纠缠不休,还强迫拜师,也不知是喜是悲,是祸是福。
他见颜怀月眼里纯净得很,应当是心无杂念,但这番极有歧义的话一出口,估计对面的男人要更疯了。
尤其颜怀月姿态楚楚可怜,任是无情也动人。
台上,厉宗主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叶子不小心跑出来了,于是赶紧又给塞了回去。
阿晏的话他听见了。
当那微弱的声音触及耳膜,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胸膛剧烈起伏,燥热从骨缝渗出,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阿晏说难受。
身躯被强劲的灵力禁锢着。
灵力攀附着肌肤蜿蜒而上,一圈又一圈,勒进皮肉,缠住骨骼。不知分寸地绞紧每一根神经,扼住每一声喘息,将所有的痛楚与不适通通封在那单薄身子里。
定然是十分难受的。
但绝不可以松开。
“阿晏,把手再放上去一次,这一次测试灵根天赋,别怕,不管灵根如何,我的阿晏都是最好的,只要你拜本尊为师,本尊自会将你教导成才。”
厉宗主紧张到肠子揪成一团,舌头也差点儿打结,好在他说的很慢,才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操纵着未来爱徒又一次把手按在测灵石上。
“师尊……师尊根本没理我……”颜怀月能从身上灵力流转的轨迹感受到对方的紧张不安。
奇怪,该紧张不安害怕的不应该是自己吗?他都快被勒死了,他才有资格害怕。
只是小草野蛮生长,逮哪儿爬哪儿,喜欢缠人的习性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薅着自己就不愿意撒手了,幸好自己还算结实,不然怕是早晚有一天要被师尊折腾死。
“唔……师尊……”
颜怀月被抻着胳膊,时间久了,稍微有些酥麻刺痛。
“阿晏,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厉宗主听后,身子微微打晃,他不敢面对青年可怜的目光,不敢细听青年谴责的呜咽,他总感觉心虚极了,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青年喝止逼退。
但,阿晏还没拜师,而且这副样子实在太……让人不舍。
青年眼尾泛红,眸中弥散轻雾,低哑的闷哼被生生截断在唇齿之间。小腹绷紧如弓,随着灵力的挤压微微痉挛,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与极剧的冲击。
所以绝不会就此轻易放过。
至少要等阿晏拜师……
还有印子……
厉宗主强迫自己冷着脸,又哆哆嗦嗦地错开视线。
印子是他做的,他自然会负责到底。
拜师后,他可以帮阿晏揉一揉,多揉几次,揉开了印子自然就消下去了。
闻千樾眸光不定,却只能敛去所有情绪,被迫静默无言。
他觉得这人就是无攸仙尊,无论哪里都像。
既然这里是过去的时空,那台上人就是过去的厉无攸。
虽然真相至今扑朔迷离。
但仙尊神志不清果然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怕此时的他尚不识颜怀月,不知自己早已将这位青年收入门下,却仍然在阴差阳错间,执拗地想要强迫对方拜师。
仿佛冥冥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跨越时空,也要将青年牢牢绑在身边。
仙尊此人,不负苍生,不负道义,唯独每一次,都在辜负颜怀月。
或许这就是宿世的……孽缘。
他或许不该窥探、窃听、贪念、痴妄,但白衣青年本是菩提子,本该超脱七情六欲,离苦得乐,却生生沉沦苦海,辗转不出。
他想为青年做些什么,又偏偏什么都做不到,如是我闻,不动则不伤,心动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世间疾苦,或许他从未参透。
他不清静,更难自在。
觉宁知道师弟为难,只能默默叹气。
别说是师弟了,就是他看着都不忍。颜怀月还没拜师就被按着各种折腾,若拜了师才真是暗无天日,永无止境。
柳先生抬眼,只见那测灵石上光彩夺目,五颜六色,看上去还挺唬人的,只是颜色越多,就代表灵根越杂。
柳先生顿时有些失望,但还没有彻底绝望。
尽管他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在体质与灵根上作假,因为这是涉及到神魂根本的东西,灵根一但损坏,就没有替换,除非天降奇迹。
但真的完全不可能吗?
他在天山修行多年,可能不太了解瀛洲的事,但他了解那位来自瀛洲的人族剑修。
那人三闯天山,三请净水,历尽艰难险阻,浑身的血液淘换了一遍又一遍,血液浇筑大地,漫山遍野都是雨雪涤尘的清香。
那人为了一滴净水,在无数玄麟金爪、云阱迷嶂、古阵神通中硬生生闯出一条血路。
若是那人的话,或许将自己的灵根天赋完全伪装藏匿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师尊,我是五灵根,你还要收下我吗?”
颜怀月只是随口一问。
厉无攸想都不想直接点头,他放缓语气,安慰对方道:“自然,五灵根也是极好的,证明你有五种天赋,五行兼并,万法兼容,你的起点比别人更宽阔,只需稳扎稳打,厚积薄发,来日成就自然不可限量。”
“……”
颜怀月欲言又止。
师尊看似是在哄他,实则也确实是在哄他。
师尊知道五灵根其实是一种与生俱来且与众不同的天赋,但师尊的语气很明显不相信自己具备发挥出这种天赋的才能。
师尊很明显觉得自己就是个小菜鸡!
颜怀月眯了眯眼,嘴角和脸面罕见地都有些挂不住了。
呵,师尊且等着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