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话!?
这像话吗?
颜怀月简直被他冒昧的言行举止震惊到下意识想一剑砍过去,但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是师尊,是那个被恶业逼疯了,来自于过去的师尊。
师尊甚至以为他自己就是不周山的山灵,反而“厉无攸”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早已死去的尸体。
自己与山鬼师尊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不周山,而是在无间,是无间内混乱的时空法则,让自己有机会接触到师尊的过去。
那时候师尊还不认识自己,也没有收过徒弟。
师尊一遍又一遍地被迫体会天灾之下,众生濒死时的痴望与绝望。
一次两次,或许可以坚守本心,十次,或许会过分共情,因为疼痛无法避免,悲伤向来共通,直到百次千次,当鱼鳃艰难开合,蛇尾溃烂流脓,新芽枯焦碾作碎末,这样的苦难重复了成百上千次,直到无助与绝望铭心刻骨,变成本能……
他真的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不周山的山灵其实早在天柱崩断那一瞬间就死去了,活着的从来只是被无间拖拽进一场永无止境噩梦里的,活生生的师尊。
颜怀月不知道后来掌门师伯用了什么法子,才将这个人从噩梦里稍微拉出来一点儿。
至少在他拜师时,小草师尊的精神状态还算平稳,虽然也会崩溃,但没有这么频繁。
他同样不知道,师尊明明已经变成如今的小草师尊了,为什么还会导致这个人被分了出来,还找了自己近百年,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现在,山鬼师尊想让他拜师他看出来了。
可这威胁也太不对味儿,怎么听都不对。
他只是为了不暴露对那些人解释了一句,没想到师尊反应这么大。
他不禁赶紧回想自己是不是在以前有过什么过分的举止,让师尊误会了。否则师尊怎么会话里话外全是……那种……那种……不应该出现在师徒之间,故友之间的如此禁忌逾矩的意味。
可他什么都没做啊,他明明规规矩矩,只是单纯的陪着师尊而已!
颜怀月不信邪地硬撑起脑袋打量山鬼师尊的神色。
他都已经凑的这么近了,还是无法从中找到一丝邪欲,哪怕这人正在……恶劣地闻着自己,那神色也极度虔诚,好像只是在俯身闻一朵小花一样。
难道又是自己想多了?
不,不可能!哪有人会突然对故友说这种近乎于调戏的话!
肯定不是自己的原因!
那就一定是师尊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个师尊为什么会对自己……出言调戏……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当务之急是阻止。
他若是不提醒男人,男人只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陷越深。
于是,颜怀月挣扎得越来越卖力,虽然动不了一点儿,但男人的灵力缠在他身上,男人一定能感觉到他的抗拒。
“你说什么!你、你先放开……”
现在他是颜怀月,不是晏怀真,颜怀月不认识这个人,不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太从容。
好在挣扎似乎起到了一点儿作用,在短暂的失控后,男人像是突然找回了几分冷静一样,终于舍得松了手,与自己也稍微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颜怀月狠狠松了口气,但他现在依旧很不舒服。
刚刚挣扎间,后脑勺有几缕散落的发丝不慎滑入衣领深处,缠在身上那强固的灵力还在死死压制着他的动作,此刻又顺势无情地碾住发丝,将之狠狠压进皮肉与布料的缝隙里。
灵力始终流窜蠕动,被挤压裹挟着的发丝就成了最残忍的引线,随着灵力的不断游走,发丝不断向下抻拽,很快头皮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细密的刺痛。
他不得不暂时顺着发丝被牵拉的轨迹,被迫仰起头。
直到脆弱的咽喉与侧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好像连低头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只能维持着顺从的姿态,被男人用古怪的目光注视。
太让人羞耻了!
偏偏这里人这么多!
稍作反抗就会暴露。
再、再等等!
师尊没有再抱着自己闻了,师尊已经冷静许多了,事情尚有转机!
事实上厉宗主也的确冷静下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红了耳根,目光也从凌厉变得空洞。
眼前的青年,竟然被几缕垂在脑后的发丝轻易逼出了这般妖冶入骨的姿态,衣襟在挣扎中变得凌乱,肌肤上圈着未散的余温,满眼微光潋滟,周身浮动暗香。
阿晏的嘴唇好像还特别水润,眼睫都因为自己而拼命颤动。
太、太刺激了!害怕!
他本来只是单纯的无耻而已。
他被暴怒牵扯着,利用一切机会,不管不顾地威胁青年,正好青年是天弱之体,正好有人刚说了“炉鼎”二字,正好青年柔弱无依,看起来很容易被唬住。
他无耻地想利用这点去挑起青年对他那迟迟不到场的师尊的怨气,还想威胁对方只能依靠自己,只有拜自己为师,才能在众人对天弱之体的觊觎中平安抽身。
他本来没多想的,现在却不得不多心了。
阿晏太诱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真的有机会亲手把阿晏弄成这个样子。
而且刚刚那些话是从他嘴里一股脑说来的,都没演练过……
他出息了!
他明知道在阿晏心里,自己只是素心之交。
他明知道就算阿晏再香,再柔软,再温柔,再圣洁,甚至让他依赖迷恋到产生爱慕渎神之心……
他也一直没有胆子真正对属于自己的救赎动手。
没想到经过百年的时间,再见面时,他突然无师自通地把这种贪婪与欲念无限放大了,以至于稍微被激怒一点儿,他都忍不下来。
厉宗主见青年惊慌的目光随着自己渐渐清醒过来而定了定,还升起了一丝期冀,似乎觉得自己还有救一样。
青年眼睛那样清澈澄净,明亮诱人,他本该多看几眼的,却在此时下意识愧疚心虚地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喉结也不自然地上下滚动。
不,他早就没救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胆子做这些,可既然话已出口,木已成舟,做都做了。若不加以利用,岂不可惜?
不如趁这个大好机会强逼青年拜师,拜了师,青年就彻底成为他的人了。
青年对那没头没脸的师尊都那样好,对自己肯定也不会差的,拜了师,张口闭口都是师尊的阿晏……一定会把自己也放进心里的,这样他与阿晏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有师尊了不要紧,日久生情,青年早晚会忘了那人,转而接受自己的。
“阿晏,那个人到现在都没来,他真的在乎你吗?”
“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只要我想,这里没有人能救你。”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一样,也像是被什么未知的冲劲儿给推了一把,更像是在拼尽全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一挥衣袖,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
陆长青又被定住了,目眦欲裂,心酸心痛之下,心底竟然泛起一丝十分熟悉的无力感。
厉宗主飞速扫了一眼台下,将众人那些或惊愕、或探究、或意味深长的目光尽收眼底。
“阿晏,听话,拜本尊为师,求本尊收你为徒……”
厉宗主紧张地凝视着青年,连眨都不眨一下,手在衣袖下死死攥着,攥得生疼,又期待又羞耻。
他本意是想强迫对方的,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贼心没贼胆。
真不争气啊!
“你若执意任性,那等他过来就什么都晚了……”
他故意加重语气,说得暧昧不清。
害怕却不肯退步,羞耻又绝不放手,甚至想更进一步,还到处找借口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不堪。
他不配为人师,不配为故友,他就是在故意诱导青年往那方面想,利用青年对那种事的恐惧逼迫青年妥协。
他才是那个轻薄无行的人。
“……”
颜怀月这下愣了好半天,又因为发愣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厉宗主以为青年油盐不进,理智差点儿又要崩断。
“阿晏,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逼本尊……”
他委屈地想要发疯,灵力不由自主随心而动,变得有些狂躁不安。
颜怀月快筋疲力尽了,灵力勒得太紧,他确实动一下都疼,但……
山鬼师尊好像要哭了。
他也没有那么疼,也不是不能稍微忍一下:“……可我刚才就叫过你师尊了。”
“不行。你只是叫了一声敷衍了事,不是真心实意,本尊要你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正式拜师。”
厉宗主穷追不舍,又争又抢。
颜怀月只好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哄好他吧:“我的确已经有师尊了,若我跟那位阿晏真的很像,若你真的觉得我是他,那我就是阿晏,阿晏愿意拜您为师,求师尊轻一点儿,阿晏怕疼。”
在他看来,山鬼师尊与小草师尊本就是同一个人,就像一个人本就有过去和未来。
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
一个在过去遇到自己,被自己害得陷入无尽的梦魇。
一个在未来收下自己,又因为自己而得到解脱。
手心手背都是肉,看上去是似乎无解的难题呢,实际上解决方法简单又粗暴。
既然师尊因为自己分成两个部分,那自己也直接把神魂分成两个部分,一边一块儿,不就行了?反正哪一个都是他。
这样对师尊的过去和未来都公平。
他是成年人不做选择,他不想放弃师尊的任何一种可能。
至于割裂神魂的后果?那不知道,没有想过,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