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怀月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于是默默把衣服拉好,还顺带紧了紧,当然他不是在防谁,毕竟师尊那么纯情。
师尊说什么他都信,就算师尊说自己是上古大神转世还跟魔尊谈了一场旷世绝伦惊天动地的恋爱这种事他都信。
【怀月美人,你师尊耐不住寂寞,带我来找你啦!】
【呃……哈哈……好巧。】
【我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颜怀月提着一口气,把衣领子拉得老高。
“呵……”
我信,我信你个鬼。
“……师尊怎么‘又’来了?”
他不多耽搁,重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素净的外衫,一丝不苟套在身上,微微弯腰,向师尊行礼。
话糙理不糙,这话是直了点儿,可本就是师尊无礼在先,而且此时此刻,自己匪夷所思的心情,怎一个“又”字了得。
厉无攸手足无措,本能地先把徒儿扶起来。
他鼻尖有些发酸,嘴唇也抿成了一条弧度斜下的线,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眼尾憋得红彤彤的,眼眶里水光潋滟,却执拗地不让水渗出一丝一毫。
他不肯眨眼,怕一眨眼眼泪就挤出来了,就硬瞪着,瞪到眼神发直,眼球酸涩。
眼皮像被什么坚挺的东西硬撑着一样。
哦,那是他不屈的脊梁。
“怀月……”
“嗯?师尊想说什么?”
“为师真的不是故意的,为师规规矩矩,从未逾矩。这里雾气太大,为师完全没有看到你在脱衣服。”
“……是么。”
颜怀月无语。
师尊有时候就是这样,看似说得很有道理,实则是在自欺欺人,偏偏他逻辑自洽,而且完美闭环,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厉无攸懊悔不已,为了戴罪立功,他选择供出主犯:“是系统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非闹着要过来,为师无法,只好……”
【……】
靓仔无语。
要不咋说你会做人呢。
厉无攸瞧了瞧徒弟的脸色,见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才接着说:“而且……为师也想来,可以吗?”
颜怀月浅笑,晗笑,暗笑。
眼前神仙下凡似的男人越来越可怜,他纵有万般无奈,也得硬顶着满屋的仙气儿,回他一句:“自然可以,来都来了,师尊请坐。”
厉无攸顿时气势一变,狠狠松了口气,矜持着任由徒弟拽着自己的袖子,将自己拽到床边。
“师尊见谅,这里没有正常的椅子,你老……咳,您将就将就吧。”
颜怀月余光瞥了瞥那几个七扭八歪,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椅子,觉得还是别给师尊坐了,不然他老人家这把硬骨头万一摔散架了,怪不好拼的,硌手。
他不敢抬头,怕对上师尊无声谴责的目光。
厉无攸挪腾到床边俯身摸了摸皱皱巴巴的床单。心想,落魄了,自己好歹是一派仙尊,这上边还落灰呢。
“师尊是嫌怀月脏吗?”颜怀月垂眸,额前碎发也无精打采,“这张床现在是怀月一直睡着的。”
厉无攸最听不得徒弟委屈,他顾不得别的,直接一下子坐上去,谁知那一瞬间劲使大了,屁股跟床板被迫来了个硬碰硬,结果连带着整个尾椎骨都跟着疼。
嘶!
“不是。”厉无攸强颜欢笑,“为师是想替怀月看看这床是否舒适。”
颜怀月偷笑:“那依师尊看,这床如何?”
嘶……“还行。”
系统再次无语。
吐槽到:死要面子活受罪。
祂甩了甩数据,终于想起了正事。
【怀月美人,我发现这次还真没白来,其实这里可以加载一个剧情点的。】
祂刚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房间中央摆着一个浴桶。正好后面的章节里有那么一段“鸳鸯戏水”,正好此刻他们三个都在,还没有外人,更不用担心怀月美人社死。
天时地利人和,只等开演了,多好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不抓住岂不可惜?
【这段剧情是福利番外,还没给你们看过呢。大概是讲你跟你师尊洗了个鸳鸯浴……】
“等等……”
洗什么东西?这是能安在他们这对无比纯洁的师徒身上的词吗?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这是书上的原标题。】
一听那三个字,颜怀月都快吓掉色了。
他转头不确定地看向另一个当事人,那人好像比自己还不能接受,因为遭受冲击太大,已经神志不清到用手指在床上画蘑菇了。
“师尊?你还好吗?”
“嗯,好。”
“……师尊,你不会走火入魔吧?”
“嗯,不会。”
“师尊……这是几?”
“嗯,可以的。”
颜怀月用手比了比三,赶紧晃悠到厉无攸面前,而那男人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系统感叹自己命苦。
【完了,你师尊又犯病了。】
“……我看也是。”
颜怀月点头附和。
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厉无攸并没有走神逃避太长时间。
系统察言观色,见厉无攸稍微缓过点儿劲,在征得二人同意后,迅速把这一部分的无比劲爆的烫手山芋扔了过去。
果不其然,剧情刚传送结束,厉无攸再次宕机。
这次不止是他,颜怀月也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尽管他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可剧情远比现实魔幻得多,他发现自己的思想还是太保守了。
系统见二人半死不活的样子,也开始犹豫不决起来,心想:这段剧情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要不这次就算了,下次吧,等他们习惯习惯再说吧。
【你们……还好吗?】
“……”
系统没有等到回复,只好幽幽叹气。
【没事儿,不用勉强,我都想好了,这次不走剧情了,等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录,反正浴桶哪里都有。】
“……”
【喂!你们不会死机了吧?怀月美人?你说句话呀!】
【美人的师尊?你也不行了?】
“……我行。”
厉无攸死犟死犟的,端的一身硬气,要留清白在人间。
颜怀月晃了晃脑袋,可算从眼冒金星的状态里逃了出来,他现在对师尊既不忍直视,也不想面对。
他怕自己一看到那张高冷禁欲系的脸就将无辜受牵连的倒霉师尊代入成剧情里那个枉为人师的混蛋,一时收不住手,提剑砍了他。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么大能耐,一口气干掉俩呢。】
系统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
【这次我还是在旁边补充念白,台词走位动作,都交给你们了,尽量一次过吧。】
剧情太刺激,颜怀月迟迟不愿面对,便四处找借口道:“若是……我们稍有差池……”
【没事儿,可以剪。】
“那万一,动作做错了。”
【没事儿,可以p。】
“若台词忘说了……”
【没事儿,交给后期配音。】
“……”
【怀月美人,还有别的疑问吗?】
系统对他总是这么耐心。
“没事儿,就是腹中绞痛,多少有点烧心。”
俗称想吐。
他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了反胃与不适。
颜怀月不自觉伸手捂住腹部,表情拧巴,仿佛吃到了一树果子里最酸的那个。
厉无攸本来还恍恍惚惚神不守舍的,一转眼见自己徒儿腹痛难忍,他想都没想,仅用一息就瞬移过去,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扣住青年纤细的身子,正打算像以前一样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可脑中忽然闪过的某一帧旖旎香艳的画面,如一声警钟猛然被敲响,吓得他手一哆嗦,下意识松开。
指尖不经意划过那人单薄的肩膀,不知是谁的余温,流连忘返,隔着两层布料还能攀附上指骨,流窜到掌心,不由分说侵入心脉。
“我……”
厉无攸嗓子干干的,是被刚才自己突兀的举动给烫到了:“你……你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是不是灵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神魂上?”
他急切地问着,只觉什么事儿都比不得徒儿的身体重要。
颜怀月轻轻摇头,表情放松下来:“师尊,怀月稍微有点岔气儿,一会儿就好了。”
“哦,好。”
厉无攸深呼吸,庆幸是虚惊一场。
二人同时默不作声,放任潮气浸满衣衫,看得出来彼此都很拘谨了。
系统见时机已至,赶紧开口:【这剧情虽然癫了点儿,但还是得走的,择日不如撞日,二位请吧。】
祂愿为这两个马上要下水的苦命鸳鸯即兴做一副对联。
上联:一进木桶云里雾里
下联:一看这屋可歌可泣
横批:澡堂湿人
好湿好湿!
祂也不多说啥,简单交代两句注意事项,就识趣地隐去身影,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甚至还咳咳痰,终于觉得舒服不少,遂开口念白。
【我先来点儿前情提要,方便你们进入状态哈……】
【今日是颜怀月被师尊囚禁的第三日。从那宛如噩梦般的一夜开始,颜怀月的身子,还有这条命,便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厉无攸像是彻底撕下了清冷无为的伪装,肆意向颜怀月展示他满身的暴戾与纵欲,更是将颜怀月本就薄如蝉翼的尊严撕扯得鲜血淋漓、破碎不堪。】
【颜怀月不知师尊为何对自己如此残忍,他从未做过任何冒犯背叛过师尊的事,也从未做过任何对宗门不利之事,他只知道自己这两天过得简直比战俘还不如,比身不由己的鼎炉还凄楚。】
【师尊一直绑着他,锁链越收越紧,硬抻着胳膊往头顶拽去,寒铁与肌肤摩擦间,皮肉被绞进链子的缝隙,轻轻一动就钻心的疼。】
【浑身青青紫紫,齿痕累累,血迹斑斑,尤其锁骨处、小臂上,甚至腰间都没有一块儿好肉……全是那人强留下的印子,整整三日,印子稍微消退一点儿,被那人发现后,立刻就要补上去。】
【师尊拉着他行那种事,他除了疼还是疼。疼到极致时,也曾想过自尽。谁知那人找了根带子在他嘴里绕了两下,便把舌头固定住了,嘴也跟着被堵上,不给他半点自绝的机会。】
【连续三日,他被师尊折腾得嗓子哑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颜怀月越听越不对劲,紧急叫停:“这段剧情不用后补了吧?”
系统心虚地说:【按理说,是要补一下的……】
“这不是没有台词吗?”
【有的,兄弟,有的,而且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过没过审,让我砍掉了。】
“……”
好,他知道了。这本黄书就是对他本人的一场大型迫害现场。
颜怀月被水雾熏得红光满面,从眼尾一直红到脖子,红到衣襟下那片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厉无攸也烧得慌。
心想,定是这屋子密不透风,所以稍微热一点儿,都压不下去。
眼见温度居高不下,他决定使一点儿非常规手段。
独属于冰灵根的极寒灵力在体内悄悄运转,灵力游走过经脉,瞬间涤荡了身上莫名生出的燥热。
他想着有好东西不能独享,要给徒弟也试试,便凑到颜怀月身边,隔空把自己的灵力传过去。
“有感觉舒服一点吗?”
他控制着灵力,非常熟练且顺手的绕过徒弟全身。
“嗯……”
颜怀月身子敏感,那灵力缠绕过来,又紧又沉,像一条冰冷湿滑的蟒蛇,正盘踞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准备吞吃入腹,激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是感觉周围温度突然就降下去了,甚至阴冷阴冷的。
“谢谢师尊,现在好多了。”
可师尊得了回复后,骤然喜形于色,心花怒放,邀得春风萦回,吹弯了眉目,吹开了心扉,吹得四周温度迅速回升。
厉无攸翘嘴道:“……不客气。”
颜怀月被他明目张胆的反应给逗乐了,勾眉浅笑时不小心与师尊那看狗都深邃的眼睛撞了个满怀,顿时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厉无攸则深深盯着颜怀月,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一样。
青年明眸善睐,眼中灼灼的光华像一种引人获罪的诱因。
他记得徒儿曾与自己讲过人间。
一江沧浪,万里行云。
人间有游子归乡,离人远目,有红烛夜话,金榜题名。春来繁花漫卷,入夏夜雨蝉鸣,秋时北雁南飞,冬至煨酒酿梅。
颜怀月的眼里有太多自己不曾得见的瑰丽,青年说过总有一天要带自己去人间看看,去寻常小巷里,听说书人吆喝着,胡扯他们跌跌撞撞的传奇。
青年如此美好,眼里尽是世间万物,怎么不惹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