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装得好辛苦,冼灵玉在自己耳边说话,呼吸急促又乱了规律,热气扑在耳畔,一阵阵的,真的好痒,痒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痒到他现在就想跳起来给他一脚。
偏偏冼灵玉毫无自觉。
似乎把自己当成无知无觉的人偶作弄着,一会儿突然凑近,一会儿又骤然远离。
那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用指尖一下一下,徐徐摩挲着自己的脸颊,随后又轻飘飘拍了拍,有种在甩自己巴掌的错觉,可那力道又不重,不像是泄愤,反倒像……
颜怀月忍了又忍,脚趾在衬袜里不断扣床,又不好动作太大,若被这人察觉到异样,岂不白忙活了。
他还打算将计就计,利用自己病弱无力反抗的小白花形象将“颜怀月”彻底与“晏怀真”彻底区分开呢,眼下正是将“颜怀月”打入弟子内部的好时机,不可任性放弃。
等“晏怀真”的身份彻底独立出来后,他要做什么都不会太过束手束脚,生怕露馅徒生事端了。
冼灵玉也没想过颜怀月身子这么弱,还没等醉生梦死的药效发力,这人就直接晕过去了。
看来无攸仙尊的确暴戾,都不用自己动手,这人早被自己的师尊折腾得半死不活,怪不得大师兄将人带回来的时候,颜怀月的血滴了一路,原是伤重了,疼极了。
他眸光一暗,俯身下去。
“别以为昏了就能躲过去,你敢跟我抢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如同吐着信子在暗地里窥伺的毒蛇,也不管对方是否醒着,一把掐住颜怀月脆弱纤细的脖子。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细细感受着手掌下那人被迫突显的脉搏,收缩又膨起,连跳动都显得无力。
冼灵玉双手缓缓收紧,他压在这具无知无觉的清瘦身躯上,肌肤相接处,还能感受到从身下传递过来的微凉的温度。
鼻尖满是颜怀月的清香以及……难以遮掩的血气。
身下人似乎感受到窒息,沉睡不醒的身子本能自主收紧,面上也因为被掐着脖子而泛起一层薄红,甚至微微显出几分暗紫。
冼灵玉无端觉得自己此刻不是在报仇,而是在泄欲,在满足自己病态扭曲的欲望。
“果真好手段,睡着了也净想着勾人,怪不得仙尊那等人物都不愿放手。”
眼看颜怀月要被自己掐死了,他才不情不愿地卸了几分力道,可双手仍然紧贴着,不肯松开。
“你怎么这么没用?我都还没用力呢……”冼灵玉语气仿佛是在撒娇,他很享受这种轻易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仿佛想将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屈辱全部报复在颜怀月身上。
他想,原来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竟是这般满足到浑身震颤,心脏也跟着狂跳不已的感觉。
“颜怀月……颜师兄……”
冼灵玉呢喃着这人的名字。
“你帮帮我好不好?灵玉以前总被人欺负,你帮帮我,让我也体会一下欺负别人的滋味,如何?”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冼灵玉餍足轻笑:“多谢……师兄。”
“灵玉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说罢,他双手再次收紧,这次比之前的力道还重,如果说最开始鬼使神差的那一下还有所顾忌,收敛许多,如今便是完全放开了,不管不顾,只为了抚平自己心头无端生出的异样。
“……只要你听话……”
冼灵玉沉浸,沉沦,迷失,不能自已。
颜怀月几次三番想将身上压着的“死沉死沉”的人给打晕过去,这人越发放肆,下手没轻没重,纯粹为了报复,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就在冼灵玉双手反反复复地收紧放松,收紧又放松时,颜怀月紧急调动灵力,准备将人打晕。
碰巧此时,闻千樾的气息翻江倒海般涌了进来。
看来檀佛君紧赶慢赶终于赶回来了。
他也不用急着暴露自己了。
颜怀月还想看场好戏,若是檀佛君正好瞧见有人要杀了自己,檀佛君会有什么反应。
据说出家人是看不得有人在眼皮子底下造杀孽的。
可惜冼灵玉似乎有感知气息的手段。
颜怀月明显感觉身上一轻,身边陷下去的床铺也重新变得平整。
冼灵玉很快就感探到岳文谦的气息,他不知这人凭什么纠缠不休,但他没工夫细想了,他不能与岳文谦直接对上,不能暴露自己在寂玄宗的身份,否则后患无穷。
他几乎瞬间便决定先撤退。
“颜怀月,这次就算了,我们来日方长。”
他语调阴冷绵长,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彻底化为星星点点,消散在半空中。
等闻千樾赶到,屋内就只剩下倒在斑斑血迹中不省人事的颜怀月了。
他想追踪一下屋内残留的魔气,不过冼灵玉有魔尊给的壁虎断尾的法子,他探寻几遍都一无所获。
于是只好按捺住性子,快步走到床前,为那人皓腕上垫一层布料,将指尖轻轻搭上去,输送灵力探入对方的经脉。
闻千樾越探越心惊,越探心越沉。
颜怀月脉象微不可察,气息凌乱不堪。
他打眼一看,毫不费力便能看见对方脖颈处深深的掐痕。
“……”
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人差点就……
还说什么心中有数不会出事……
简直比荼靡寺的小弟子还不让人省心。
闻千樾认命般默默叹气,垂眸诵念经咒为颜怀月疏导体内纷乱暴动的灵力,咒力顺着手腕寸寸向上游走,路过胸腔,攀附上颈部,在颈部绕了一圈,想为他疗伤。
只是……这碍眼的印子……为何迟迟消除不掉?
他深深瞧了瞧掐痕,疑惑不解地又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十回向法阶的咒力都不能将之抹去,究竟是何原因?
“……咳……”
颜怀月多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岳师弟!”
他似惊魂未定般,一睁眼就紧紧抓住闻千樾的衣袖。
当然了,为了不冒犯佛君,他也只是攥了个边边角角,攥住以后也老老实实的,一点也不乱动,以免碰到檀佛君的身体,犯了人家的禁忌。
闻千樾只低头扫了一眼,便转而问道:“颜师兄,陆师兄落了东西让我回来取一下,我一进屋就看到你昏倒了,怎么会这样?还有这里……”
他扶住摇晃不稳的颜怀月,带着人靠在墙上,顺手指了指掐痕。
“是谁做的?你可看到了?”
颜怀月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是……”
然而此时正巧有人敲门。
敲门声急切,正巧打断二人的对话。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儿,别不出声!快开门!”
“别装死,赶紧开门!”
来人耐心不足,敲了几下后改敲为砸,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门框上。
颜怀月吓得呼吸紊乱。
闻千樾沉默着走过去开门。
“我靠!你?早不开晚不开,偏偏现在开,想摔死老子吗!”
闻千樾面无表情拉开门,门外那人手下一空,劲使大了又没收住,差点砸到地上,他骂骂咧咧扒拉开闻千樾,目的性很明确,径直往床边走去。
颜怀月在闻千樾视野盲区浅笑道:“这位师兄找我有事吗?”
这人虽然穿着寂玄宗外门弟子的衣服,却没有一点寂玄宗弟子的气度,反而有点地痞的感觉,也不知是冼灵玉从哪个坑淘来的,张口就喷金黄。
此人来的时机不好,他刚醒就有人来找茬,不明摆着是特意冲自己来的吗?冼灵玉未免太心急,他本没打算向闻千樾透露一丝一毫呢,结果这么一闹,估计闻千樾也猜得差不多了。
此人来的时机很好,正好省了自己编瞎话的功夫,有什么话让这人“转告”闻千樾好了。
“少?废话,老子问你,你可是被陆长青带回来的人?”
闻千樾上前阻拦。
“好好说话,莫要污言秽语。”
这“外门弟子”眼珠子一瞪,正要发作,颜怀月懒得多事,索性开口接过话茬:“是我。”
“就是你买通弟子,在令牌上辱骂灵玉师弟,还散布灵玉师弟的谣言?”
“敢问师兄是?”
“老子叫王……老子叫什么你管不着!”
“……这位王师兄,我从未做过任何构陷同门之事。”
颜怀月微微摇头,他身子本就虚弱,又因为这事儿伤神,现在头晕不已,坐都快坐不住了。
闻千樾上前,使劲扣住床上人的肩膀,防止这人突然倒下去,可动作好生奇怪,仿佛是自己将那人硬钉在墙上一样……
他后知后觉地松手,手心不自觉有些发烫。
“……他一直昏迷不醒,如何挑唆事端?”
“……你说昏迷就昏迷?若不是他挑唆,怎么会有人说灵玉师弟像被陆长青玩腻了就抛弃的狗?”
“……”
颜怀月心道:冼灵玉有脸扒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的头发丝闻来闻去,确实狗了点儿,形容得非常到位。
“不是我。”
颜怀月似乎委屈极了,眼波流转间隐隐泛着水气。
闻千樾别开头。
王洋一愣,心想:怎么这么娇气,还没说几句呢,哭什么。
不过看着这人也不像是搬弄是非的样子,他都弱到有进气没出气了,看来确如岳文谦所说,这人一直昏迷,应该才清醒不久。
“……真的不是你?”
颜怀月虚弱地摇头,发丝跟着摇晃的幅度散了散,露出锁骨偏上那块儿的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王洋不可能承认自己莽撞。
他是没有修行天赋的杂役,本来是没机会进弟子院的。
可今日他酒壮怂人胆,从晾衣房偷了一身外门弟子的衣服,想借着酒劲儿混入弟子院,趁机接近冼灵玉,哪怕只能远远看上一眼,解解馋也好。
他堵在冼灵玉常经过的那条小路等着,果然不久后,冼灵玉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小美人眼尾泛红,呼吸急促,看得他一热,差点绷不住。
他本想偷窥两眼就赶紧走开,没成想美人发现自己后直接奔自己跑了过来,一下撞进怀里。
他又惊又喜,试探着问:灵玉师弟,我是外门的王洋。你……你怎么了?
冼灵玉哭着开口:是那个人,呜呜……大师兄抱回来的那个人……他欺负我!他凭什么要煽动别人在弟子令上骂我?还骂得那样难听?我明明没有跟见过面!他怎么能这样!
冼灵玉给自己看了几条留言,上面说的话属实难听至极。
有骂冼灵玉是被抛弃的狗的。
有骂冼灵玉自作多情,现在大师兄的正牌道侣回来了,叫他赶紧滚的。
甚至还有骂冼灵玉风骚,恬不知耻,插足别人感情的。
他仔细一想,灵玉师弟说得对,肯定是那新来的混蛋勾心斗角,买通别人发些诋毁之词,不然怎么以前从没见有人骂过,偏偏那人一来就有人骂了呢?
他头脑一热,只记得刚刚灵玉师弟说过,那人如今在内门弟子院秦四月的房中。
便匆匆打听了住址,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要替灵玉师弟报复回去。
王洋回过神来,目光热切看向床上人。
心想:灵玉师弟固然明艳动人,可眼前人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病美人,病美人。
身娇体弱,推拒不得,尤其是在床上,情动时,明明承受不住却疼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你就好,师兄误会你了,师兄给你道歉……不知师弟的芳名是哪几个字啊?”
他瞬间偃旗息鼓,笑容猥琐地向颜怀月靠近,好像刚才那个张牙舞爪的人不是他一样。
闻千樾目光冷漠,横在二人中间。
颜怀月趁机躲到他身后,像被吓到一样,拽住闻千樾的袖子,一言不发。
闻千樾配合着替他赶人:“与你无关,王师兄凭空闯进别人房中,毫无依据就给同门师兄弟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实在过分,若再继续纠缠下去,别怪师弟不讲情面。”
“你!”
王洋喉咙一堵。
闻千樾冷冷地说:“你现在离开,我二人只当今日无事发生,你若纠缠不休,我便随王师兄去戒律堂好好对峙一番。”
颜怀月惊奇地瞄了瞄檀尊者的后背,没想到这位和尚大师不修闭口禅的时候如此伶牙俐齿。
王洋被他三言两语吓走,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道:“算你狠,你最好一刻不离看好他,若是让老子找着机会……”
门“砰”的一声关上。
闻千樾怒意暗生,难以自省,隐隐有些犯戒的趋势。
隐约间,似乎有人跟他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他猛然回神。
那声音直接传进神魂中,醍醐灌顶,一语点醒梦中人,使他迅速脱离嗔怒之狱,心间重归清静。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颜怀月。
颜怀月似毫无所觉般眨了眨眼,怯怯道:“岳师弟,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发呆?”
闻千樾盯着那双疑惑不解的眼睛,盯了很久,才怅然若失地想着:不,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