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嘴上说,但实际上——
野村的目光在四个国家之间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了上。
德国嫌疑最大。
他们的顾问团出现在淞沪战场附近——那个叫佛采尔的德国将军,名义上是军事顾问,实际上是来干什么的?
安排接头的?
要不然守军怎么会提前安排水雷埋伏自己舰队?
而且还是从没见过的水雷——磁性水雷、水压水雷——这些连日本海军自己都还在实验阶段的东西,中国军队怎么会有?
一定是那些国家在淞沪试验新武器。
把中国军队当小白鼠——用中国的战场来测试他们的新式武器。
难怪九师团会输。
不是输给中国军队——是输给那些躲在后面的西洋人。
我要通过海军大臣,向内阁提出正式抗议!
野村对身边的参谋说,抗议这些国家的无耻行为——违反国际法、违反中立原则、在冲突地区试验新式武器!
参谋唯唯诺诺地记下来。
上海公共租界。
如果野村吉三郎的真的传达出去了,租界里不少军火商要是知道了,得大喊冤枉。
诽谤啊!我要告小八嘎诽谤啊!
一个英国军火商——维克多·霍华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把茶杯摔了。
我卖的是步枪和子弹!步枪!子弹!水雷是什么鬼东西?我连水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旁边一个法国军火商——皮埃尔·杜邦——摊了摊手:我也只卖了些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磁性水雷?那是德国人的东西吧?别赖我头上。
一个美国军火商——约翰·史密斯——更是一脸无辜:
我就卖了几箱二十年前的旧式弹药,连新武器都不是。
你们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虽然几个国家的军火商表面上沟通过,都说没有违反武器禁运原则——
但实际上——
一个个都在暗搓搓地私下调查。
维克多·霍华德在收到消息的当天下午,就通过英国领事馆的秘密渠道向伦敦发了一封电报:
上海出现未知来源的先进武器,疑似德国制式,请调查。
皮埃尔·杜邦通过法国情报网络打听:
上海战场上出现的磁性水雷和水压水雷,是否与德国秘密出口有关?
约翰·史密斯通过美国海军情报局的旧关系询问:
中国方面是否通过第三国获得了新型武器装备?
调查的方向出奇的一致——
都指向了德、法两国国。
因为那些出现在战场上的武器——155毫米榴弹炮、磁性水雷、水压水雷——全部带有浓厚的德法血统。
但调查的结果也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德国顾问团否认提供了任何武器。
佛采尔本人在接受秘密询问时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如果是我们提供的,效果不会这么好。
这句话的意思——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准确解读。
浏河镇外围阵地。
十一师团参谋长三宅俊雄大佐,亲自率领的第一梯队进攻,突击速度太快,和后续部队脱节。
得知舰队正在仓皇撤退,愣住了。
心里在呐喊——
师团长啊!
我还没撤退啊!
师团长!
三宅俊雄和师团长厚东笃太郎不在同一艘船上。
厚东笃太郎在旗舰上,和野村吉三郎在一起;
三宅俊雄在第一波登陆的登陆舰上,已经冲滩了。
现在——
舰队在撤退。
他——和一千多名士兵——还在陆地上。
一千头鬼子被困在浏河镇附近。
进退不得。
往前走——还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队在等着。
往后走——长江横在身后,没有船。
游泳?
长江口江面宽度超过五公里,水温只有几度,水流湍急——游过去等于自杀。
和三宅俊雄一起被困在滩涂上的,是步兵第10旅团长稻垣孝照少将,以及步兵第12联队的大部分兵力,加上一些师团直属部队——总计约一千人。
一千人,挤在浏河镇的外的村庄里
像一群被赶上了岸的沙丁鱼。
他们有武器——步枪、机枪、迫击炮、步兵炮——但这些东西在在面对有重炮的对手用处不大。
没有船,没有退路,没有援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原地构筑防御工事,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舰队回来接他们?
舰队自己都被打得灰头土脸,短时间不可能回来了。
等待第十一师团后续部队从其他方向登陆增援?
后续部队还没到——第十四师团还在路上。
等待第九师团从正面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来解救他们?
第九师团自己都是半残状态,能不能守住自己的防线都是问题。
三宅俊雄站在屋顶上,看着滚滚长江,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他不敢游泳跑回船上去。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一个人游过去了,这一万多人怎么办?
一个参谋长丢下一万多人自己跑了——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至少现在做不出来。
淞沪外海,航空母舰凤翔号。
凤翔号是日本海军第一艘航空母舰,1922年下水,标准排水量7,470吨,可以搭载约15架舰载机。
它此刻停泊在淞沪外海距离长江口约三十海里的位置,作为第三舰队的空中力量后备。
航母指挥官——一个四十多岁的海军大佐——手里拿着野村吉三郎发来的电报,陷入了沉思。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
遭敌岸上重炮及水雷袭击,损失惨重,请求舰载机紧急支援。
司令官向下属请求战术指导。
该不该指导啊?
按照正常的指挥链条,舰队司令官向航母指挥官请求支援,航母指挥官应该执行——起飞舰载机,飞到指定区域,执行任务。
但野村吉三郎的电报里透露出的信息让他不安——炮兵阵地位置不明。
如果连阵地位置都不知道,舰载机飞过去之后能干什么?
盲目轰炸?
那和舰队现在的盲射有什么区别?
而且——野村提到和,这暗示对手的防御能力远超预期。
在这种情况下一头扎进去,舰载机可能也会遭到打击。
迷茫中。
最终,航母指挥官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先派侦察机。
命令——起飞两架三式舰上侦察机,前往七丫口方向侦察敌敌军阵地情况。
同时——准备八架十三式舰上攻击机,装载炸弹,待命起飞。
浏河镇外。
出云号在损管和撤退的混乱中,终于腾出了一架侦察机的起飞空间。
一架三式舰上侦察机从出云号的飞行甲板上摇摇晃晃地起飞了——在空间有限况且甲板有点倾斜的空间上滑跑起飞,操作难度很大。
七丫口南面,保安团高炮阵地。
林振华在布置重炮阵地的同时,也在炮兵阵位周围布置了防空火力网。
最外层:是维克斯.50英寸(12.7毫米)重机枪重机枪。
中间层:苏罗通20mm机炮。
内层:法国75毫米高炮。
这三层防空火力网覆盖了从地面到八千米高度的全部空域。
出云号起飞的侦察机飞到了七丫口上空。
飞行员降低高度到三百米左右,用望远镜观察南面的地面——他需要找到炮兵阵地的位置。
他看到了丘陵、树林、农田——但没有任何炮兵阵地的迹象。
那些阵地都设在树林背面和丘陵的反斜面上,从空中看不到。
飞行员继续向南飞,试图找到炮口闪光的位置——但此刻炮兵已经停止了射击(金家藩在舰队撤退后下令暂停射击,节约弹药),没有炮口闪光可以定位。
他在七丫口上空盘旋了两圈,一无所获。
然后——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降低了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