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作为预备队,部署在后方三百米处的竹林里。
金家藩的炮队——四门81毫米迫击炮和两门60毫米迫击炮——部署在后方五百米处的一处小高地上,射界覆盖整个纪家桥渡口和南岸的河滩。
在布置阵地的同时,林振华派人在浮桥上安放炸药。
两个工兵出身的士兵趁夜色潜到浮桥旁边,在桥面最窄处的几块关键木板下面,各安放了一包五公斤的炸药。
炸药包之间用导火索串联,导火索的末端引出桥面,延伸到二连的阵地附近。
炸药的量不大——五公斤不足以炸毁整座浮桥,但足以在桥面上炸出一个大洞,让正在过桥的人摔进河里。
一切准备就绪。
然后就是等。
20日,夜。八点左右。
纪家桥方向传来了零星的枪声——那是日军后卫部队和追击的十九路军第五团交火的声音。
林振华趴在堤坝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纪家桥方向。
夜色中,浮桥的轮廓模糊可见——几条小船在河面上微微晃动,木板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人影出现了。
从南面的村庄方向,一群群黑影沿着田间小路向纪家桥方向移动。
他们走得不快,队形有些散乱,但方向很明确——都是朝着浮桥去的。
林振华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日军。
人数——他快速估算了一下——大约两三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后面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
看来不只是后卫部队,日军的主力也在向纪家桥方向撤退。
来了。
林振华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通讯员说,传令二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等他们上桥。
通讯员沿着战壕爬过去,把命令传达给二连的各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军的前锋部队抵达了纪家桥村口。
他们没有直接冲上浮桥,而是先派了一个小队十几个人,进入村庄搜索——这是日军的标准战术,撤退前先确认侧翼安全。
村庄里空无一人。
林振华的部队隐藏在东面的民房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日军小队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向后面发出了安全信号。
然后大队人马开始向浮桥涌去。
第一个日军士兵踏上了浮桥。
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日军开始有序地通过浮桥。
他们的行军队形在桥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纵列,前后之间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
桥面窄,只能两人并排,所以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已经快到对岸了,后面的还在南岸等着。
林振华的右手握着导火索的末端,眼睛死死盯着桥上的人群。
他在等一个时机——桥上的人最多的时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浮桥上已经挤满了人——粗略估算,至少有一百多个日军士兵正在桥上或者正在上桥。
整个浮桥被压得吃水深了许多,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就是现在。
爆破手扭转引爆器旋钮。
导火索地燃烧着,火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但声音很小,被河水声和远处追击的枪声掩盖了。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浮桥中段猛地炸开。
二十公斤炸药的爆炸力在狭窄的桥面上被压缩到了极致——木板碎片、铁钉、绳索碎片带着高速飞射出去,在桥面上形成了一道扇形的杀伤区域。
爆炸的位置正好在浮桥最窄处,炸开之后,整座浮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开的桥体在河水的冲击下开始分离——北半截随水流向北岸漂去,南半截向南岸倾斜,搭在了南岸的浅滩上。
而桥上的人——
一百多个日军士兵,在爆炸的瞬间被掀飞、跌落、抛入河中。
惨叫声、落水声、木板断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的人被爆炸的弹片击中,直接倒在桥面上;
有的人被冲击波抛入冰冷的河水中,在零上几度的水温里挣扎呼救;
有的人抓住了断裂的桥板,在河面上随波逐流。
开火——!!!
林振华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二连的阵地同时开火。
Zb26轻机枪的、mp28冲锋枪、毛瑟步枪的——
嗒嗒嗒
突突突
枪声一片。
同时从堤坝后面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密集的弹幕,横扫河滩上和浮桥残骸上的日军。
与此同时,东面民房里的一连也开了火——从侧翼方向向溃散的日军倾泻火力。
两路交叉火力在纪家桥渡口编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日军在爆炸的瞬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桥上和河滩上的士兵完全没有防备——他们以为这里是最安全的撤退通道,怎么可能想到桥头两侧埋伏着火力这么强悍的伏兵?
霎时间,日军几乎没有有效的还击。
他们只是在被炸、被射、在河水中挣扎、在河滩上趴着等死。
但十几秒钟之后——
卧倒!卧倒!找掩护!
一个中队长——从声音判断——在混乱中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卧倒射击!
机枪——找制高点!
几分钟后,在中队长、小队长、军曹的指挥下,日军逐渐恢复了秩序。
这是1932年的日军。
他们的个人战斗素养,不是盖的。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日军的基层军官迅速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
步枪手趴在河滩上、堤坝后面、甚至浮桥残骸的后面,开始向二连的阵地精准射击。
而他们的枪法——
嗖——
一颗子弹从林振华头顶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飞过,打在身后堤坝的土墙上,溅起一蓬碎土。
林振华心里一凛。
这不是盲目射击——这是有瞄准的射击。
在夜色中、在混乱中、在被炸得人仰马翻的情况下,日军的步枪手能在几十秒内恢复精准射击——
注意隐蔽!
林振华大声喊道,趴低一点!不要露头!
他的话音刚落——
嗒嗒嗒——
二连三排的一挺Zb26轻机枪正在河滩上扫射,突然地一声——哑火了。
机枪手的肩膀上溅出了一朵血花,人仰面倒了下去。
副射手扑上去接替,刚握住枪柄——又一声枪响,副射手的头盔被打飞了,人晃了两下,也倒了下去。
两百米外,一个日军士兵趴在河滩的浅坑里,1932年没有夜视仪。
是凭借枪口焰的闪烁位置来判定机枪阵地的方位,然后精确射击。
在夜色中,凭借枪口焰判定目标方位并精准命中——这需要极高的射击训练水平。
接连好几挺机枪哑火。
不是被炮炸的,是被步枪打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