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的春风,吹软了李家村的泥土,也吹得田间地头渐渐泛起新绿。
熬过了沈家带来的所有磨难,苏清鸢的日子,终于步入了正轨。
被拍卖沈家老宅得来的赔偿款,她仔细收在贴身的布包里,一半换成了细粮、棉布、红糖和常用药品,另一半则悄悄藏进了随身空间,留作日后应急之用。原本被沈家霸占的小土屋,她彻底收拾了一番,土墙重新抹平,窗户糊上新的窗纸,屋里摆上简单的桌椅炕柜,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温馨。
每日天刚亮,苏清鸢就早早起身。
先给女儿苏念安做热乎乎的早饭,或是粗粮粥配咸菜,或是偶尔蒸个红薯窝头,遇上手头宽裕,还会煮个鸡蛋给安安补身体。安安如今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孩童的灵动,再也没有往日在沈家担惊受怕的怯懦,总是乖乖帮着母亲递东西、扫院子,小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吃过早饭,苏清鸢会送安安去村里的小学读书。
虽说这年代乡村学校条件简陋,书本教具都不齐全,但她始终坚信,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平日里她省吃俭用,也要给安安凑齐书本纸笔,叮嘱女儿好好听课,好好识字。
安顿好女儿,她便去生产队上工,或是锄地,或是除草,或是打理菜园,踏踏实实挣工分。她手脚麻利,做事勤快,待人谦和有礼,从不与人搬弄是非,和从前在沈家唯唯诺诺、受尽磋磨的模样判若两人。
村里的乡亲们看在眼里,原本因她是沈家儿媳的些许偏见,也渐渐消散,不少心地善良的婶子、嫂子,都会主动和她搭话,偶尔还会分给她一把野菜、几个野果,对她摆托沈家的遭遇,满是同情与赞许。
再也没有上门寻衅的沈家众人,再也没有尖酸刻薄的沈老太,再也没有懦弱无能的沈敬山,苏清鸢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担惊受怕。
傍晚时分,她接安安放学回家,母女俩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家务,闲暇时,苏清鸢就拿出自己偷偷珍藏的旧课本,在油灯下静静温习。
她始终记得,距离恢复高考还有整整三年。
这三年,是她沉淀自己、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白日里辛苦劳作,夜里即便疲惫,她也会坚持看上几页书,演算几道题,把落下的知识一点点捡起来。油灯的微光,映着她专注的眉眼,也照亮了她和女儿的未来。
安安总会安静地趴在桌边,陪着母亲,要么自己写字,要么乖乖睡觉,从不哭闹打扰。
“妈妈,你在看什么呀?”偶尔安安会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苏清鸢会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眼底满是坚定:“妈妈在看书,等过几年,妈妈去考大学,以后带安安去城里生活,让安安读最好的书,过最好的日子。”
“安安听话,安安陪着妈妈。”小丫头似懂非懂,却紧紧抱住苏清鸢的胳膊,语气格外认真。
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平淡又安稳,是苏清鸢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舒心。
而李家村另一头,曾经风光一时的沈家,早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沈家老宅被查封拍卖,剩下的人无处可去,只能挤在村头一间破旧的柴房里。沈老头半身不遂,被监外执行,整日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吃喝拉撒全要人照料,沈敬山自己都浑浑噩噩,整日躲着不见人,根本不管父亲的死活;疯癫的沈老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就对着沈老头哭骂,骂他一辈子算计,落得这般下场,糊涂时就跑遍全村,嘴里念叨着钱财,被村里孩童追着起哄,被乡亲们避如蛇蝎。
一家人连温饱都难以解决,昔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破败与凄凉,成了李家村乃至周边村落,人人警醒的反面教材。
沈敬山偶尔出门,面对的全是乡亲们鄙夷、唾弃的目光,他头都不敢抬,只能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心中满是悔恨,却终究是咎由自取。
沈家的彻底垮台,让整个李家村都清静了不少,可这份清静,却没能持续太久。
村西头的林青青,自从得知沈家覆灭、自己首富梦彻底破碎后,就彻底闭门不出,整个人变得阴郁又偏执。
她躲在自家屋里,看着眼前破败的家境,想着自己曾经的野心算计,再对比苏清鸢如今解脱自在、日子越过越好的模样,心里的嫉妒与不甘,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疯长。
她不甘心!
她费尽心思讨好沈家,处处针对苏清鸢,本想踩着沈家的台阶,一步步往上爬,过上吃香喝辣、腰缠万贯的好日子,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得到。
而苏清鸢,那个她一直看不起、觉得愚笨懦弱的女人,反倒摆脱了沈家这个烂摊子,拿着赔偿款,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有机会考大学、改变命运!
凭什么!
凭什么苏清鸢能苦尽甘来,而她却只能守着贫穷的家境,一辈子困在这农村里!
林青青越想越偏执,脸色扭曲,双眼通红,心里渐渐滋生出恶毒的念头。
她得不到的好日子,苏清鸢也别想安稳拥有!她的美梦碎了,也要让苏清鸢不得安宁!
这些天,她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苏清鸢的一举一动,看着苏清鸢每日按时上工、接送孩子、夜里点灯看书,她的眼神越发阴鸷。
她清楚,苏清鸢如今手里有沈家赔付的钱财,日子过得宽裕,而且苏清鸢整日偷偷看书,必定是藏着什么心思。
“苏清鸢,你想安稳过日子?没门!沈家倒了,我奈何不了你,可我总能给你找点麻烦!”林青青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思来想去,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这年代,最怕被人抓住把柄、扣上莫须有的帽子。苏清鸢如今无依无靠,即便日子安稳,只要有人在背后恶意举报,必定会惹来大麻烦,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安稳度日!
趁着夜色深沉,林青青悄悄摸出家门,避开村里的巡逻人员,鬼鬼祟祟地朝着公社的方向而去。
她打算匿名举报苏清鸢,编造苏清鸢私藏违禁物品、偷偷搞封建迷信、不好好参加集体劳动的谎话,即便最后查无实据,也能让苏清鸢被公社约谈,受尽非议,彻底搅乱她的安稳日子。
她躲在公社角落,借着月光,哆哆嗦嗦地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把所有编造的罪名一一写下,随后偷偷塞进了公社的举报箱里。
做完这一切,林青青才心满意足,又带着满心的忐忑,悄悄溜回了家,躺在床上,幻想着苏清鸢被公社调查、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而此时的苏清鸢,全然不知暗处的林青青已经对自己生出歹心。
她依旧在油灯下温习着课本,安安睡得正香,屋内一片静谧。
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只想安稳度过这三年,抓住高考的机会,带着女儿奔赴光明。
可她不知道,一场由林青青恶意挑起的风波,正悄然朝着她袭来,平静的日子,即将被打破。
但历经沈家那般磨难的苏清鸢,早已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便再有暗流涌动、宵小作祟,她也定会握紧手中的底气,守护好自己和女儿,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毁掉她来之不易的安稳。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映着苏清鸢坚定的侧脸,她握紧手中的课本,眼神愈发澄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