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到家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苏甜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咪!姥姥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没事了。”
苏言站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新做的小木盒,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盖子上刻了一朵小花。
“姥姥什么时候醒?我要把这个给她。”
“明天下午可以去看她。”
苏墨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拿平板。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苏瓷走过去,发现他一直在看她的手。
她低头。
手里还提着那个保温箱。
苏墨的目光从保温箱移到她脸上,又移回保温箱。
“妈咪吃过东西了?”
“吃了。”
“谁给的?”
苏瓷把保温箱放在玄关柜上。
“一个……认识的人。”
苏墨没追问。
他转身走回客厅,坐到沙发角落里,打开平板。
苏瓷看着他的背影,张了一下嘴,最终没说什么。
她把三个孩子安顿好午睡,自己坐在客厅里。
保温箱还在玄关柜上。
她看了它一眼。
起身,走过去,把保温箱打开。
碗底有一行小字。
烧制在瓷碗底部的,不是后来写上去的。
“平安。”
苏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碗放回保温箱里,盖上盖子。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未知号码的聊天记录。
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甜”。
他没有回复。
苏瓷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停了五秒。
她退出了对话。
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靠着沙发闭上眼。
太累了。
四个多小时的手术等待,加上之前连续几天的高压,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
不是那个未知号码。
是方旭东。
她的律师。
“苏小姐,苏宏伟通过他的律师联系我,说想约时间跟你当面谈。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希望你回苏家。第二,希望你带孩子参加下周苏氏集团的股东晚宴。”
苏瓷看完,回了一条。
“两个都拒绝。告诉他,我说过的话不会说第二遍。”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
“另外,帮我查一件事。六年前苏家宴会当晚,君临天下酒店四楼套房的入住记录。我要原始数据,不是苏家给的版本。”
方旭东秒回。
“明白。我今天就去调。”
苏瓷放下手机。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六年前那个房间里的男人,到底是谁安排进去的。
王兰说她不知道房间里住的是谁。
苏瓷不信。
王兰做事从来不会留这么大的漏洞。
把一个女孩药翻了送进酒店房间,连房间里住着谁都不查?
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但不敢说。
如果那个房间里住的是陆怀卿——
帝都陆家。
王兰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主动把苏瓷往陆家人的床上送。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房间原本住的不是陆怀卿。
是临时换的。或者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苏瓷揉了揉眉心。
六年前的事,线索太少了。
但她必须查清楚。
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
是因为三个孩子。
如果陆怀卿是那个人,那六年前那一夜就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
背后可能还藏着她不知道的东西。
下午三点。
苏瓷醒了。
客厅里安静得不正常。
她坐起来,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
苏墨的字迹。
“妈咪,我带二宝三宝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十五分钟回来。”
苏瓷看了一眼时间,纸条写的是两点五十。
她等了五分钟,三个孩子回来了。
苏甜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苏言手里抱着一盒牛奶,苏墨手里什么都没拿。
“妈咪。”苏墨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苏墨把平板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便利店门口的街景。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口。
不是劳斯莱斯,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但车牌号被苏墨放大了。
京A的牌照。
“这辆车从我们到沈姨家那天起,就一直停在巷口。”苏墨说,“每天换位置,但不离开这条街。司机从不下车。车窗贴了最深的膜。”
苏瓷看着那张照片。
“我查了车牌。”苏墨继续说,“登记在一家叫的商务服务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法人是江森。”
江森。
陆怀卿的特助。
苏瓷把平板还给苏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搬进来的第二天。已经第五天了。二十四小时轮班,两个司机交替。白天一个,晚上一个。”
苏瓷沉默了。
他在她家门口放了一辆车。
不是监视。
如果是监视,不会用这么容易被查到的车牌。
是看着。
苏瓷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巷口那辆黑色商务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看了几秒,放下窗帘。
“大宝。”
“嗯。”
“别管它。”
苏墨看着她,“妈咪,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苏瓷没有回答。
苏墨也没有再问。
他走回沙发角落,打开平板。
在加密文件夹里,他新建了一条记录。
“巷口车辆:松岩公司,法人江森。部署时间第五天。妈咪知道,但没有要求撤走。”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碗底刻字:平安。妈咪看到了。看了很久。”
保存。关闭。
晚上。
苏瓷给沈姨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确认IcU各项指标正常。
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师父发来的邮件。
关于“涅盘”品牌被仿制的事。
副手林薇已经查了三天,源头还是没找到。
设计稿重合度超过七成,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内部泄露。
苏瓷点开附件,把被仿制的设计稿和自己的原稿放在一起比对。
仿制方很聪明。
改了配色,改了部分线条走向,但核心结构完全一样。
这个核心结构是苏瓷的独创技法。
全世界知道这个技法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一个一个排除。
师父不可能。
林薇不可能。
工坊的两个老师傅跟了她四年,也不可能。
那就只剩一个渠道。
苏瓷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三个月前“涅盘”参加巴黎珠宝展的资料。
展会期间,设计稿的电子版曾经通过加密邮件发给过一个人。
欧洲最大的奢侈品买手集团的亚太区负责人。
当时是林薇牵的线。
苏瓷拿起手机,拨了林薇的号码。
响了六声,接了。
“Alice?你终于打电话了!我这边快急死了——”
“林薇,三个月前巴黎展会,你把秋季主打系列的设计稿发给了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就是你让我发的啊,发给了moreau集团的亚太区负责人,叫什么来着……”
“我让你发的是产品目录。不是设计稿。”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你发的是设计稿还是产品目录?”
林薇的声音变了。
“我……我记得是产品目录……但是那天文件太多了,我可能……”
“你可能发错了。”
“Alice,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邮件太多了,文件名又很像——”
“文件名是我亲手改的。设计稿的文件名带Np前缀,产品目录带ct前缀。不一样。”
林薇不说话了。
苏瓷闭了一下眼。
“你现在立刻联系法务团队,把moreau集团亚太区的邮件往来全部调出来。如果设计稿确实是从你那里泄露的,我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Alice,你听我解释——”
“林薇。”苏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我现在不需要解释。我需要你做事。四十八小时之内,把证据链发给我。”
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薇跟了她三年。
从“涅盘”还是一个作坊的时候就跟着她。
苏瓷不相信她会故意泄露设计稿。
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结果已经造成了。
秋季主打系列是“涅盘”进军亚洲市场的关键产品线。
如果被仿制品抢先上市,损失不可估量。
苏瓷揉了揉太阳穴。
一边是沈姨的术后恢复。
一边是品牌的危机。
还有苏家。
还有陆怀卿。
还有那个dNA鉴定结果。
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里,巷口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
车灯灭着。安静地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苏瓷看着那辆车。
她突然想起今天在车库里,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修长。
递出保温箱的时候,动作很稳。
但她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道很浅的褶皱。
那种褶皱只有一个原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手肘压在车窗边缘,袖子被压出来的。
五个多小时。
他在车里坐了五个多小时,一动没动。
苏瓷拉上窗帘。
转身回到书桌前。
手机屏幕亮着。
她拿起来,翻到那个未知号码。
看了三秒。
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
备注栏里,她的拇指停顿了很久。
最后打了两个字。
“陆。”
只有姓。没有名。
她锁了屏。
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她注意到,苏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
手里抱着平板。
“大宝,你怎么还没睡?”
苏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进来,把平板放在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陆怀卿在地下室的视频。
“你不是答应我不碰医院的摄像头吗?”
苏墨面无表情。
“这段录像不是今天调的。是昨天晚上提前设置的自动抓取程序。程序是昨天部署的,不是今天。”
苏瓷看着他。
“大宝。”
“妈咪,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苏墨的眼睛很黑,很亮。
“他是不是我爸爸?”
苏瓷的手指攥紧了。
客厅的钟走了三秒。
“大宝——”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苏墨打断她。
他伸手把平板拿回来,合上屏幕,“但我需要你知道,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妈咪,晚安。”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苏瓷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窗外,巷口的商务车亮了一下尾灯。
像是有人在车里动了一下。
然后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