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发出去之后,苏瓷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这是她第一次回复他的消息。
就两个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嗯。”
一个字。
苏瓷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抿了下嘴唇。
重新闭上眼,继续等。
……
十一点十七分。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林渊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帽底下全是汗。
苏瓷从椅子上站起来。太快了,起猛了,眼前黑了一瞬。她扶着墙,盯着林渊教授的脸。
林渊看着她。
“手术很成功。肿瘤完整切除,切缘阴性。脾动脉保住了。第二拐点的分离用了方老建议的改良入路,出血量一百三十毫升。”
苏瓷的手指从墙上慢慢松开。
“术中冰冻病理呢?”
“阴性。没有淋巴结转移。”
苏瓷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林渊以为她要过呼吸。
然后她呼出来了。
“谢谢您,林教授。”
声音在抖。林渊听到了,点了点头。
“IcU观察四十八小时。各项指标稳定的话,可以转普通病房。”
苏瓷点头。
她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手术室走廊的顶灯白光打在她脸上,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泪。但她的下巴在抖,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到唇边发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
未知号码。
两个字。
“听到了。”
苏瓷看着那两个字,眼泪掉了下来。从左眼角滑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她赶紧抬手擦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消息。
“b3车库。左边第三个车位。保温箱里有粥。”
苏瓷握着手机,低下头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护士已经推着沈姨去了IcU,林渊教授回了办公室。
四个多小时。她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多小时。
而他在b3车库里,也坐了四个多小时。
苏瓷把手机收进口袋。擦干脸上最后一点痕迹,深呼吸了三次,走向电梯。
按下b3。
电梯门开的时候,车库里只有两辆车。
她的车。还有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幻影停在她车左边第三个车位,车窗贴着深色膜,发动机没响,灯也没亮。驾驶座的门关着。
苏瓷走过去。
站在那辆车旁边,没有敲窗。就站在那儿。
车窗降下来了。降了三分之一,露出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提着保温箱的提手。
苏瓷伸手接过保温箱。
车窗又升上去了。
从头到尾,她没看到他的脸。他也没让她看。
苏瓷提着保温箱站在原地。箱子很轻,但她攥着提手的手指收得很紧。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陆怀卿。”
车窗后面没有声音。
苏瓷的声音很轻。
“你等了多久?”
沉默了两秒。
车窗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稳。
“没多久。”
苏瓷的手指攥紧了提手。
她知道那是假话。
她六点二十到的,他比她先到。现在十一点半了。五个多小时,他说没多久。
苏瓷没有揭穿。继续往前走,上了自己的车,关上车门。
她坐在驾驶座上,打开了保温箱。
里面是一碗粥。小米红枣粥。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在保温箱里放了五个多小时,还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苏瓷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甜的。
她靠在座椅上,端着那碗粥。手机屏幕亮了。
苏墨发来的消息。
“妈咪,姥姥怎么样了?”
苏瓷打了三个字:
“手术成功。”
发出去之后,底下立刻弹出三条回复。
苏甜:“太好啦,兔兔七号保佑的。”
苏言:“姥姥醒了记得告诉我。我给她做了一个新的木盒子。”
苏墨:“嗯。”
然后苏墨又发了一条。
“妈咪,你哭了没有?”
苏瓷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
“没有。”
苏墨没有再回复。
但苏瓷知道他一定在平板上截了图——截了她回复“没有”时的那个时间戳,然后跟医院走廊摄像头的录像时间做比对。
然后他会发现,十一点十七分到十一点二十三分之间,走廊里的她低着头,肩膀在动。
那六分钟的画面,苏墨大概会看一遍,然后删掉。
跟上次一样。
苏瓷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回保温箱,盖上盖子。
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幻影还停在那儿。车库的灯光把车身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苏瓷看着后视镜里的影子,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然后她发动了车。
车驶出车位,经过那辆幻影的时候没有减速。但她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的那一刻——
幻影的车灯亮了。
两道光,在车库地面上拉出两条长影子。
是在目送。
苏瓷的车驶上坡道。闸杆升起,阳光照进来。
手机又震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IcU探视时间,下午两点到三点。我让人安排了单独的家属休息室。”
停了一行。
“粥合口味吗?”
苏瓷盯着最后四个字。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把整条路照得亮堂堂的。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打了一个字。
“甜。”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她的耳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