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符,连同里面封存的一缕他的灵识印记。
是他晋入炼气后期、能够稳定绘制一阶上品符箓后,最先着手制作的几件特殊“符器”之一。
此符器名为“同心玦”,本身不具备直接攻防之能。
主要材料也不算特别珍贵,但炼制手法繁琐,核心在于那一缕灵识印记的勾连。
他一共炼制了四对“子母玦”,母玦留在自己身边。
子玦则分别给了在外掌管产业的叶瑶,以及年岁渐长、开始更多接触外界的玄峰、玄明和灵儿。
子玦被制作成玉佩、簪子等不起眼的饰物模样,叮嘱他们随身佩戴。
此玦的唯一作用,便是在佩戴者遭遇无法抵御的危机、且意识尚存时,可主动捏碎子玦。
子玦破碎的瞬间,不仅会激发一个护身灵光,更会立刻让与之配对的母玦同步破碎。
然而,子玦必须由佩戴者主动捏碎方能触发。
它无法在佩戴者失去意识或被人瞬间制住时自动护主。
这意味着,玄峰在捏碎它的时候,至少还有行动和决断的能力。
但形势必然已危急到他判断自己无法解决,甚至可能无法逃脱,才不得不动用这最后的求救手段!
“老…老爷?”
周倩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离得最近,清晰地感受到了齐源身上的变化,以及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此刻这种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死寂,让她心头发慌。
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出…出什么事了?”
齐源没有回答她。
他缓缓握紧掌心那几片碎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谁?
敢动我齐源的儿子!
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再对周倩儿交代一句,一步踏出静室。
周身青光骤然涌动,修炼《木灵功》所积攒的精纯法力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锵——!”
一声清越剑鸣自洞府深处响起,青玄剑化作一道凌厉的碧色流光,倏忽间便已出现在他脚下。
齐源身形一晃,已踏于剑上。
径直朝着山下的翠云镇方向,疾射而去!
……
靠山镇外,荒山破庙旁。
齐玄峰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挂着未擦净的血迹,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已经脱臼甚至骨折。
他右手紧握着一把崩了口的精铁长刀,刀身上还残留着灼烧的焦黑痕迹。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绿色衣裙、发髻散乱的少女蜷缩在树根凹陷处,脸色苍白如纸,正是赵清婉。
她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却又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两人周围,横七竖八躺倒了十余具尸体或重伤呻吟的汉子——都是齐玄峰从县中带出来的人马,甚至几个与他交好的本地武师。
他们大多身上带着焦黑的灼伤或诡异的冰霜痕迹,死状凄惨,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血腥气。
而在他们前方三丈外,一个穿着褐色短打、面容枯瘦、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老者眼神阴鸷,右手掌心还跳跃着一簇微弱却温度惊人的橘红色火焰。
左手则捏着一道已然灵光黯淡的黄色符纸——正是一阶中品符箓火蛇符。
老者此刻的心情极差。
他不过是受家族指派,暗中前来这云梦县,利用“探灵符”,搜寻可能身具灵根的凡人。
运气不错,在靠山镇发现了这个叫赵清婉的女娃,身居灵根。
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掳走,找个地方暂时安置。
没想到刚把这女娃带到这荒山破庙,就被眼前这个小子带着一大群人追了上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明明只是个凡人武夫,身上却带着一件能激发护体灵光的宝贝!
他那足以瞬杀练气五层修士的火蛇符,打在那层突然亮起的淡青色光罩上,竟然只是激起一阵涟漪!
虽然光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但这片刻的耽搁,已经让他失去了远遁的最佳时机。
“该死!”
老者心中暗骂,一道火球术射出,轰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晃动,色泽又黯淡了几分,眼看就要破碎。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疼和贪婪。
能给凡人使用的护身之物,价值很是不凡。
这齐家还真的有些底蕴,连个没有灵根的子弟都有这等好东西。
若是能将此事上报,说不定还能弥补自己此次的过失,甚至另有奖赏。
齐玄峰死死盯着老者,牙龈都咬出了血。
仙凡之隔,今日他才算真切体会!
自己苦练多年的武艺,在对方随手弹出的火焰、冰锥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带来的好手一个照面就死伤惨重。
若非父亲给的“同心珏”护住了自己和身后的赵清婉,此刻他们早已化为焦炭。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已然碎裂的玉佩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周身的淡青光罩也摇摇欲坠。
父亲……能及时赶到吗?
就在这时,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不再恋战,身形一晃,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武夫!
“想跑?!”
齐玄峰心中一急,却无力追击。
然而,那老者刚冲出不过百余丈,一道青碧色的惊虹,后发先至,瞬间掠过老者头顶,拦在了他的前方!
虹光敛去,显露出齐源脚踏青玄剑、面罩寒霜的身影。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老者一眼,抬手便是数道青翠欲滴的灵光藤蔓飞出。
如同活物般瞬间将惊骇欲绝的老者缠了个结实,封禁了其周身灵力。
老者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感受到那远超自己炼气三层、深不可测的灵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齐家主!饶命!饶命啊!
小老儿乃是江家之人,此行只为寻访有缘弟子,绝无恶意冒犯齐家!
误会!都是误会啊!”
齐源眸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并未立刻理会。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齐玄峰与赵清婉身前。
“父亲!”
齐玄峰见到齐源,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脸上带着后怕之色。
齐源快速扫过儿子,见他虽受伤不轻但性命无碍,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吓得说不出话的少女,心中稍定。
他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没入齐玄峰体内,暂时稳住其伤势。
又弹指一道安神宁心的微光落在赵清婉额前,让她颤抖稍止。
“无事便好。”
齐源声音低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随即转向那被藤蔓捆缚、面如死灰的老者,眼中寒光凝聚。
“江家?寻访弟子?哼。”
他袖袍一卷,一股无形之力将老者提起。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