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薛钢推开华辰国际拍卖行那扇厚重的黄铜大门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他身影出现的刹那,原本略显嘈杂的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群人朝着他走了过来,为首一名身着剪裁考究米白色西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离着老远就伸出双手,几乎是健步如飞地迎了上来,几步抢到薛钢面前,一把握住了他还没完全抬起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哈哈!欢迎欢迎!薛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华辰蓬荜生辉啊!”孙启成总经理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恭维。
他身旁那位身着干练职业套裙、容貌姣好的女助理立刻适时地微笑着介绍:“薛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华辰国际拍卖行的总经理,孙启成孙总。”
薛钢感受着对方手掌传来的力度和温度,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道:“孙经理你好,幸会幸会。”
“哎呀,薛先生太客气了!走走走,到我办公室去!我那正好新到了一批顶级的明前龙井,咱们好好品茗畅谈一番!”孙启成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揽住薛钢的肩膀,仿佛多年老友般亲热地引导着他走向那部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专属电梯。
这突如其来、规格高迎接礼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大厅内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员工和访客都惊呆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死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天哪!那是孙总?!”
“我没看错吧?孙总亲自下来接人?”
“这人谁啊?什么来头?能让孙总这样……”
“看着好年轻,难道是哪个隐形豪门的公子?”
“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这其中,最为惊恐、最为狼狈、灵魂几乎被震出窍的,正是前台的刘静!
她的脸,在迎向薛钢的那一刻,就“唰”地一下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昨天那个被她刻薄地贴上“屌丝”标签、晾在角落三个小时、最终被她鄙夷地讥讽为“不识抬举”的男人,今天竟然让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如此的笑脸相迎?!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她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拼命往后面躲,试图利用旁边同事的身体遮挡住自己。她低下头,祈祷着薛钢没有看见她,或者……已经忘了她。
可惜,她的祈祷注定落空。薛钢早在进门目光扫视全场时,她身影就早已落入了他的眼中。孙启成此刻的这份“滔天热情”,如此绝佳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就在孙启成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去品茶时,薛钢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脚步却似不经意地放缓了半分,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
“孙经理您真是太客气了,这份盛情,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不过说实话,昨天我来贵行的时候,在前台可是足足等了快三个小时呢。”
孙启成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薛钢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的语气说道:“看着那位前台小姐,给这个端茶,给那个递糕点,服务周到得很。我呢,就只能干坐着,连杯白水都没等到。后来嘛,见了张主管,结果还非要‘建议’我低价卖给他,我不愿意,那位前台小姐就在旁边说我‘不识抬举’……唉现在想起来,还让我有点不舒服呢。”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前台。
孙启成的脸色,在薛钢开口说“等了三个小时”时就开始下沉,听到“端茶递水”时已然铁青,待听到“不识抬举”四个字,那层强装的和煦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不仅是怠慢了贵客,更是把他孙启成的脸面、把华辰拍卖行的声誉按在地上摩擦!
“薛先生!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这都是我孙启成驭下无方!才让您在我们华辰遭受了如此不堪的待遇!让您受委屈了!”
他朝身后一个一直跟着、神情紧张的中年男子(行政主管)厉声喝道:“王主管!”
“孙总!”王主管一个激灵,立刻小跑上前,额头已经见汗。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孙启成看向主管的目光都有些阴冷。
王主管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前台,厉声质问:“说!昨天谁接待的薛先生?!”
前台的另外两个女孩,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王主管厉声喝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地伸手指向了拼命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刘静!
“是……是她!刘静!”两人的声音带着惊惶和急于撇清的急切。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死死钉在了刘静身上!
“是……是……是我……”刘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让她眼前发黑。
“好!很好!刘静!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财务部结算你的工资!你被开除了!华辰国际,不再欢迎你!立刻收拾你的东西,离开!”王主管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怜悯。
“不!不要!王主管!孙总!薛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们了!”刘静彻底崩溃了,眼泪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地哭喊哀求着。
“机会?”王主管冷笑一声,声音充满了厌恶和决绝,“你这样的人,我们华辰高攀不起!别在这里哭哭啼啼影响我们正常工作!再不走,我马上叫保安‘请’你出去!”他刻意加重了“请”字,威胁意味十足。开什么玩笑?顶头上司孙总就在旁边怒火中烧地看着,慢一秒处理,下一个卷铺盖滚蛋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孙启成则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转向薛钢,语气带着征询和讨好:“薛先生,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薛钢心中那股昨日郁积的憋闷之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对着孙启成竖起了大拇指,朗声道:
“孙经理雷厉风行,赏罚分明!贵公司在您这样的领导带领下,相信一定能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哈哈哈!薛先生谬赞了!谬赞了!您满意就好!满意就好!请!咱们楼上品茶细聊!”孙启成闻言,开怀大笑,再次亲热地引着薛钢,两人谈笑风生地走进了那部象征着顶层权力的专属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