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那袋子里瞬间绽放的光华,像烙铁一样深深的烫在张磊的贪婪上。
六十万?那小子说的没错,确实是在打发叫花子!凭他几十年的眼力,那绝对是一批价值惊人的东西,仅那两块大的红宝石,张磊就确定那绝对是鸽血红宝石,一颗就价值连城,更何况是两颗。
如果这个愣头青,收了自己的钱也就没事了,但是他居然不愿意,既然不愿意,怎么可能还让他待在公司,这万一让其他人看到了,自己还怎么可能有机会拿下这批宝石。
几个月前那场噩梦般的“出差”再次涌入脑海。朋友拉他去“见世面”,那灯红酒绿、筹码翻飞的赌场,起初只是让他赢了一万多块。那点甜头,像一滴毒药滴入清水,瞬间扩散,麻痹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谨慎。
他鬼迷心窍地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结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输光了积蓄,输红了眼,最后竟把手伸向了公司那笔五百万的公款!那是他主管权限内能挪用的极限。他抱着翻本的孤注一掷冲进赌场,结局却是一败涂地,输得精光。
回到酒店那晚,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五百万!这个数字像山一样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接下来的日子,他如同行尸走肉,活在无尽的恐惧和噩梦里,头发大把地掉。
就在他几乎要被逼疯的时候,那个“朋友”再次出现,带着“解决之道”——利用他拍卖行主管的身份和资源,配合当地的地下势力,运作虚假拍卖,洗钱。张磊知道这是万丈深渊,但在五百万的窟窿和随之而来的牢狱之灾面前,他别无选择,在威逼利诱下,选择了妥协!
靠着做了几笔买卖,他终于把那笔要命的公款窟窿勉强填上。然而,赌徒的心理早已扭曲。短暂的喘息后,巨大的空虚和对翻本的病态渴望再次攫住了他。他像溺水者抓住稻草一样,又一头扎进了赌场的旋涡。
可是钱没赢到,却变成了几个更大、更致命的黑洞。那些放贷者阴冷的眼神和刻薄的利息,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他正绞尽脑汁,盘算着是不是要再铤而走险搞几次“拍卖”,就在这时,薛钢背着那袋价值连城的宝石,自己送上了门!**
这不是天降横财是什么?!只要拿到这些宝石,还完高利贷,剩下的钱,足够他金盆洗手,逍遥下半辈子!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做假账,再也不用看那些放贷人的脸色!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隔绝了外面声音。带着赌徒输光最后一枚筹码后豁出一切的狠戾。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快速按下一串号码——那是他童年邻居“王虎”的号码。王虎,从小就打架斗殴,劣迹斑斑,前几年更是因为持械抢劫罪进去了,听说刚出来不久,正是最缺钱、最凶狠也最“好用”的时候。他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但此刻,张磊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沾血的刀。
张磊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快速按下一串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传来任何问候,只有一片沉默,以及若有似无的、粗重的呼吸声。
“虎子,是我,张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个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像是刚被吵醒,又像是永远睡不醒:“稀客啊,张主管。找我什么事?”
张磊语速很快,将自己看到的和虎子说了一遍。
“哦?”电话那头的“虎哥”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沙哑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张主管看上的硬货…能让您这么上火,看来是真‘硬’啊。怎么着,想‘帮忙’处理一下?”
“规矩呢?”虎哥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谈一笔再平常不过的生意。
“老规矩!”张磊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东西到手,按老规矩分!但人…必须干净!别留尾巴,更别扯上我!那小子倔得很,嘴巴不严实,得让他‘闭嘴’!”他强调了“闭嘴”两个字,语气中的狠厉毫不掩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像是砂纸摩擦:“呵,张主管还是这么讲究。行,知道了。地址、人、货。‘干净’…老规矩。”
“二十出头,黑瘦,寸头,穿着土气夹克,一口东北腔。刚从我们拍卖行正门出去,往东边走了。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放心,”虎哥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京城的地界儿,丢个把外地来的生瓜蛋子,还不容易?等着听信儿吧。对了,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虎哥,”张磊的声音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和肯定,“我张磊的眼力,什么时候走过宝?错不了!绝对值得咱们‘费心’!拿到手你就知道了!”
“成。”虎哥干脆地应了一声,“等我消息。”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办公室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张磊残忍的露出微笑,“小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出现的不是时候!”
从张磊那里出来,薛钢又接连跑了好几家京城有名的拍卖行。结果,无一例外,碰了一鼻子灰。一家,两家,三家…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都一样:没有证书就是原罪,或者想用白菜价捡漏。
“操!”薛钢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京城之大,竟找不到一个能正经生意的地方?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京城的繁华夜景在薛钢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冰冷的轮廓和令人窒息的陌生感。他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和步履匆匆、面无表情的人群,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无助。看来拍卖行这条路是彻底堵死了。
“妈的,明天去珠宝行碰碰运气吧。”也许那些专营珠宝的店铺,眼光会不一样?
找个便宜的小旅馆先安顿下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几十米开外,一辆不起眼的、沾满泥点的灰色老旧面包车,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面包车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路灯下像两块不反光的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