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奔波了一整天的薛钢,不仅身心俱疲,胸腔里更积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郁气,白天的奔波颗粒无收。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再想办法吧。五脏庙先得祭一祭。”
旅馆地处偏僻,他裹紧羽绒服,在冬夜里走了近百米,才寻到一家尚在营业的小餐馆。点了两个热乎菜,囫囵吞下,身体才勉强找回一丝暖意。走出餐馆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十点。
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毫无阻碍地穿透羽绒服,狠狠剐蹭着他的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噤,牙齿都微微磕碰起来。他再次紧了紧衣领,几乎要把脸埋进去,低着头,加快脚步朝着依稀可见的旅馆招牌方向走去。
此时的小路上早已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刚拐过街角,旅馆那略显陈旧的霓虹招牌已然清晰可见,温暖的光晕仿佛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引擎低吼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急速逼近!轮胎摩擦着冰冷的路面,发出短促刺耳的“滋啦”声。薛钢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出于本能,他迅速向路边靠去,想给疾驰而来的车辆让开空间。
然而,那辆车非但没有呼啸而过,反而精准地贴着他停了下来!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惊心。紧接着,是侧滑门被粗暴拉开时发出的巨大“哗啦”声!
薛钢惊疑不定地转过头,想看清来者。视线刚触及那黑洞洞的车厢门。
呼!
一股黑暗瞬间笼罩了他!一个粗糙、厚实、带着冰冷湿气的麻袋头套,以惊人的力道和速度,猛地套在了他的头上!视线被彻底剥夺,刺鼻的气味呛得他几乎窒息,眼前只剩下令人心慌的黑暗。
“啊——!”惊骇的呼喊刚冲出喉咙一半。
砰!
后脑遭到了激烈的撞击,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具体的痛楚,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
车门“砰”地一声巨响关死,引擎再次轰鸣,迅速消失在冬夜冰冷的街道尽头,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不知在无意识的深渊里沉浮了多久,一阵阵尖锐、持续、如同钢针钻凿般的疼痛,终于将薛钢的意识从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盏极其昏暗的小灯泡,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晕,灯泡外面罩着一个布满油污和蛛网的铁丝罩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浓重的机油味、陈年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和铁锈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废弃工业空间的独特气息。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勒得皮肉生疼,血液流通不畅带来的麻木感阵阵袭来。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房间,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在这时,那扇铁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猛地推开了!一道更强一些但同样昏黄的光线从门外涌进来,逆光中,一个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剪影。
“呦,醒了?”一个粗犷、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响起。那人并未走进来,而是转头对着门外更亮堂的地方喊了一嗓子:“大哥!他醒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身影。他们站在小房间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脸孔依然隐在昏暗里,难以分辨细节,只能看到三个模糊而充满威胁感的轮廓。更让薛钢心头发冷的是,三人都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毛线头套,在昏黄的光线下,那露出的眼睛闪烁着冰冷、审视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野兽。
“可算是醒了!”为首的那个“大哥”开口了,“这都耽误多长时间了!”他微微侧头,对着开门的人斥责道:“老三,下回动手给老子有点分寸!敲晕就得了,你当是砸核桃呢?”
“嘿嘿,大哥,”老三挠了挠戴着面罩的后脑勺,发出沉闷的笑声,透着一股憨傻的残忍,“一时没收住劲儿,下次注意,一定注意!”说着,他两步跨到薛钢身边,动作粗鲁,像拎小鸡一样,抓住薛钢被捆绑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从冰冷的地上提了起来,被老三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小房间。
门外是一个五十平左右的仓库。一旁地摆放着一张沾满油污的破旧木椅。
老三毫不客气地把薛钢按在了那张冰冷的椅子上。老三像一尊铁塔般,叉开腿,双手抱胸,稳稳地站在薛钢身后,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人慢悠悠地踱步到薛钢面前,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定。他身后半步,站着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二”,同样戴着面罩,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薛钢。
大哥微微俯下身,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阴鸷、贪婪的光,如同潜伏在沼泽里的鳄鱼。他刻意放缓语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恻恻:
“兄弟,我们哥几个呢,出来混就是图个财,没别的意思。识相的,把你的宝石交出来。我们拿了东西,立马放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不要试图报警,没用的,他们找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那阴冷的语气陡然一转,透出毫不掩饰的残酷,“否则嘛……”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嘿嘿……这荒郊野外的,又是大冬天的,发生点啥意外,可太容易了。你说是吧?”
薛钢瞬间明白了,他这是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