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放下宝石,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慢条斯理地说,“小兄弟,东北来的吧?这些宝石呢……看着是有点意思。但是,问题很多啊!”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薛钢的神情,才继续说道:“首先,没证书,这是硬伤!你知道GIA鉴定一颗多少钱吗?你这百多颗,光鉴定费就奔着两万去了!其次,你这成色……太杂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品质参差不齐,还是原石,根本达不到上拍标准。我们拍卖行要的是精品,是能拍出高价的尖货!你这种……”他摇了摇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薛钢的心沉了下去,急忙解释:“张主管,这些都是家里传下来的,品质肯定好!只要鉴定一下……”
“鉴定?”张磊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你太天真”的哂笑,“鉴定费谁出?就算鉴定出来一部分还行,那些差的呢?流拍了损失算谁的?而且,拍卖周期长,佣金高,你这点东西,扣除乱七八糟的费用,最后到你手里能剩多少?”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挤出一个“我是为你好”的“诚恳”表情:“小兄弟,我看你大老远跑京城来也不容易,背着这么多石头风险也大。这样吧,我张某人今天就当交个朋友,吃点亏,帮你处理掉这些宝石。”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一口价,我私人收了!六十万现金,当场点清!你也省心省力,拿着钱就能回家,不用在这耗着,也不用担心鉴定费、流拍风险了。怎么样?”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薛钢,里面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芒。他看准了薛钢的窘迫、不懂行和急于用钱的心理,想用白菜价,一口吞下这袋他凭经验感觉绝对价值连城的宝石。
张磊那“诚恳”的表情和伸出的两根手指,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薛钢的心里。那个数字低得让他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这哪里是“交朋友”?分明是想把他当傻子糊弄!
“张主管,”薛钢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您这价儿,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觉得我大老远从东北来,就活该被当冤大头宰?”
张磊脸上的“诚恳”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被顶撞的不悦和一丝被看穿的恼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气又窘迫的年轻人,反应会如此激烈直接。
“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张磊的声音也冷硬了几分,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我是看你不容易,才愿意帮你处理这个‘麻烦’。不识货?行啊!你尽管背着你这袋子‘石头’去别家问问!看哪家正规拍卖行敢收你这种三无产品?连最基础的鉴定都做不起,还谈什么拍卖?”他语气充满了贬低和威胁。
“麻烦?”薛钢气得笑了出来,他直视着张磊那双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张主管,刚才那两位老板的宝石,不也没证书吗?您怎么不说那是麻烦?怎么不说那是三无产品?怎么到了我这儿,您这标准就‘灵活’起来了?还‘特事特办’,‘绝对信任’?合着您这信任,是看人下菜碟,专挑软柿子捏啊!”
薛钢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张磊虚伪的双标面具上。大厅里虽然人不多,但薛钢因为激动而提高的嗓门,以及那两位刚被殷勤送走的“贵客”的对比,让张磊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你!”张磊被噎得一时语塞,恼羞成怒,“胡搅蛮缠!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能一样吗?人家就算没证书,东西的档次摆在那儿!你呢?就凭你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一百多颗?我看是河滩上捡来的杂石还差不多!”他气急败坏地贬低着,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
“河滩上捡的?”薛钢一把抓起绒布袋,猛地将袋口敞开,对着头顶那盏冰冷的水晶吊灯方向一扬。刹那间,**一百多颗形态各异、颜色纷呈的宝石原石和半成品,在璀璨但缺乏温度的光芒照射下,折射出或幽深、或明艳、或神秘的光晕,如同被禁锢的星辰骤然释放!虽然未经精细切割和抛光,但那原始而磅礴的光华,足以让附近几个无意中瞥见的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我是不懂你们京城大拍卖行的弯弯绕绕!”薛钢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但是你不能把好的说成糟粕,怎么为了占便宜不择手段是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脸色铁青的张磊,又扫了一眼旁边已经被那些宝石震惊到的刘静,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主管,您这‘朋友’,我薛钢高攀不起!您这‘好意’,我也消受不起!宝石是我的,不是你想用几根手指头就买断的!门儿都没有!”
说完,薛钢不再看张磊那张因羞怒而扭曲的脸,他宝石重新装好,塞进背包里,拉链“刺啦”一声拉上。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大厅,以及眼前这两个势利而虚伪的人。
“这门槛儿太高,我迈不进去。告辞!” 薛钢撂下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轻视的尊严。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背上背包,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走去。
张磊站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被一个“乡下穷小子”如此顶撞和拒绝,尤其是对方最后那番话和那瞬间绽放的宝石光华,让他心底那点贪婪的算计和被打脸的羞恼交织翻腾。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喊住薛钢再“谈谈”,或者再放几句威胁的话,但看着薛钢那毫不留恋、决然离去的背影,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大门。
刘静撇了撇嘴,对着薛钢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只有张磊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不识抬举!穷横什么呀!活该抱着石头喝西北风!”
望着薛钢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张磊的眉毛深深的骤起。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同时掏出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