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护府的后院,空旷得令人窒息。昔日煊赫的府邸,如今只剩十来个老弱身影在无声洒扫,步履迟缓,如同这座被围困的孤城缩影,显得空旷、冷清。
薛钢在崔显的引领下,踏入一处刚清理出的独立小院。院墙隔绝了主宅区的空旷,带来一丝难得的安静,却也显得格外孤零。几间厢房徒有四壁,唯有正房内铺设着床榻桌椅。
“崔显,”薛钢环顾这过分的寂静,忍不住发问,“府邸如此宏大,为何人丁稀落至此?大将军……不回府歇息吗?”
崔显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声音低沉:“薛兄有所不知。吐蕃围城已逾两月,前番攻势日夜不息。大将军为统御全局,早已移驻城楼,与士卒同甘共苦。府中原有的健仆壮丁,但凡能执兵刃者,皆已编入行伍,如今留守府中的,不过是些无力上阵的老弱妇孺,勉强维持些洒扫罢了。”话语间,是难以掩饰的末路悲凉。
恰在此时,张灵步履匆匆地赶来,手里拎着薛钢那个现代背包,连带着几盒花花绿绿的方便面。“薛小兄弟,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看看可还缺什么?尽管吩咐。”张灵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但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薛钢手中的“新奇玩意儿”。
薛钢咧嘴一笑,接过东西:“有劳张老哥了!正好饭时,二位就留下一起用个便饭吧!”
张灵客气道:“好说,我这便吩咐人备些饭食,只是……”他面露窘色。
薛钢知道城里的情况,出声打断道,“嗨,不必麻烦!哪用那么费事?叫人烧壶滚水来便是!今日,咱们就吃这个!”他扬了扬手中的方便面。
张灵与崔显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个色彩刺目、印着怪异图案的纸盒上。张灵识文断字,依稀辨得上面的字,却对“方便”二字百思不得其解。两人面面相觑,眼中俱是茫然与困惑:此物……竟是吃食?如何下口?
薛钢熟练地撕开包装,扯开里面花花绿绿的料包、酱包、蔬菜包。薛钢估摸两人食量,索性将五盒面尽数拆开。
不多时,一老仆颤巍巍提来滚沸的开水。薛钢接过,将滚水注入面桶,直至水面堪堪漫过面饼。那注入的“滋滋”声与随之蒸腾而起、更加汹涌澎湃的奇香,让张灵和崔显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目光灼灼。薛钢拿起附带的塑料小叉,“咔哒”一声清脆地叉住碗盖边缘。
“成了!二位稍坐片刻,这面需泡上一会儿方入味!”薛钢招呼二人在旁坐下。
等待的须臾,对张灵和崔显而言,是甜蜜的酷刑。那自碗盖缝隙中丝丝缕缕钻出的、勾魂夺魄的异香,如同无数无形的小手,疯狂撩拨着他们因长期粗粝饮食而麻木的嗅觉与辘辘饥肠。崔显坐立不安,喉头不断滚动,眼神仿佛要穿透那薄薄的纸盖,直窥内里乾坤。
“差不多了!”薛钢率先揭开碗盖。一股浓郁白汽裹挟着排山倒海的香气“轰”然喷薄而出!他执叉搅动,金黄油润的面条缠绕着点点脱水菜蔬与浓稠酱汁,散发出令人疯狂的致命诱惑。
“二位请用!”
张灵、崔显早已按捺不住,依葫芦画瓢,略显笨拙地掀盖执叉。当那股集合了油脂丰腴、香料刺激与浓缩肉香的复合气息毫无保留地灌入鼻腔时,两人同时深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浮现出近乎迷醉的神情!这香味陌生而霸道,粗暴地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味蕾!
崔显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叉面条,不顾滚烫,猛地塞入口中!霎时间,他双眼圆睁如铜铃!面条的弹韧筋道、酱汁的咸鲜浓醇、油脂的丰腴满足,混合着从未尝过的、复杂而强烈的工业化调味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他整个口腔!他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呻吟的惊叹,旋即抛却了所有身为军官的矜持,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张灵的动作稍显矜持,但也仅仅维持了第一口的停顿。当那从未有过的、层次丰富到极致的味道在舌尖爆炸开时,他那张饱经风霜、习惯性绷紧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味道……这口感……简直颠覆了他对“食物”的所有认知!之前所有吃过的食物,在眼前这一碗“方便面”面前,都成了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也迅速加入了风卷残云的行列。
薛钢尚不紧不慢地吃了小半碗,张、崔二人面前的碗已然底朝天!连一滴油汤都未剩下!两人几乎同时放下叉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目光如炬,带着赤裸裸的、难以遏制的渴望,死死锁定了桌上剩余那两碗兀自冒着袅袅热气的面。
崔显的喉结疯狂滚动,眼神如同被磁石吸附般钉在面碗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张灵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试图移开视线,但那无孔不入的霸道香气却让他心神摇曳,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极度的渴望。
薛钢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忍俊不禁:“行了行了,那两碗本就是备给二位的!早知一盒填不饱肚子。快吃吧,再泡面就软塌了,趁热!这次慢些,好好品品滋味。”
话音未落,崔显已“抢”过一碗,张灵也迅捷地端起了另一碗。这一次,虽进食速度依旧不慢,总算不复之前的饿虎扑食之态。他们学着薛钢,用叉子卷起面条,细细咀嚼,努力分辨着那复杂而诱人的滋味,每一口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珍惜。待薛钢吃完,两人也恰好将碗刮得锃亮,点滴不剩。
“嗝……”崔显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看向薛钢的眼神充满感激与近乎崇拜的好奇,“薛大哥,你这……你这仙家……”他卡壳了。
“方便面。”张灵在一旁提醒道。
“对对对!方便面!”崔显激动地搓着手,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合适的溢美之词,“真是……真是绝顶美味!”
张灵也缓缓点头,他虽未像崔显那般激动得手舞足蹈,但看向薛钢的目光却更加深沉复杂。
薛钢看着两人被区区泡面彻底征服的模样,那点小得意得到了极大满足。他随意地摆摆手:“这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最寻常的吃食罢了。日后若有机会,请你们尝尝真正的好东西!”
等二人心满意足的走后,薛钢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自己的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