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画站在她身侧,裙摆在暗色中几乎融进石壁的阴影里,只露出一点浅浅的轮廓,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根系扎得稳,姿态却柔软。
她偏着头看温瑞雪,像在等什么,等一个她预期中会出现的反应。
震惊,愤怒,质问,或者哪怕只是声音高一度的追问。
可她面前这个披着外袍、鼻尖还微微泛红的小姑娘,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然后确认了一句。
美人画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哎呀,比我想象的镇定太多呢。你方才听完那句话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不会跳起来。
温瑞雪轻轻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轻微不满:跳起来能改变什么吗?你们三尊七令使四护法大老远把我弄过来,总不能是为了看我在原地跳一下给你们助兴。
我跳一下就能改变我是容器这件事吗?那我跳一下就能让这个圣子头衔变成真话?还是说我跳一下你们就不把我塞进魔神心里了?哦,应该是把魔神心塞进我身体里。
温瑞雪说着也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平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先把事情问清楚。你方才有问必答的态度让我很受用,说明你至少不打算在我说完话之前就把我塞进魔神心里去,那我抓紧机会多问两句。
她说着往旁边的石壁上一靠,三个小问题。你回答也好不回答也好,我心里有个数就行。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是临时被抓来的,你们在洞里把我拎出来,从头到尾都是临时起意。
也就是说,在我之前,你们应该已经提前找好了另一具备用的容器。那是人吗?活的还是死的?还是说就是你们之前带回的那个盒子,是个物件?
她不等美人画开口,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现在来取魔神心,那你们有魔神的消息了吗?你们知道魔神现在在哪儿吗?还是说你们打算先把心挖出来、带回去、再满世界找它的主人?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美人画留一个插话的缝隙,但美人画没有插话,她便继续往下说了,你先取心再找主人,那万一主人找不着呢?还是说魔神心本身有定位功能?它能自己找到它的主人?
美人画:第一个问题,圣子目前还不能得知。时机到了自然会让圣子知晓,但不是现在。
你问我是人还是物件,我只能告诉你,备选的容器确实存在,但具体是什么、在哪里、目前处于什么状态,这些我无权告诉你。
她微微顿了一下,把那双垂着的眼睛抬起来,看着温瑞雪,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也不劳圣子挂心。魔族自有魔族的安排,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在此之前,知道得太多对圣子未必是好事。有些信息知道得早了,反而会影响圣子做出正确的判断。
温瑞雪点了点头,行。两个问题你都不答,我暂时不追问,反正你说了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那我就等着,还有第三个问题。
她微微往前倾了半寸,目光落在美人画脸上,你们怎么确定我只是容器?你们把魔神心放进我身体里的时候,你们怎么知道它不会反过来被我吃掉?
你们自己说的,我贪嗔痴三罪皆犯。一个贪嗔痴三罪皆犯的人,你把一颗封存了大半修为和残存意志的放进我身体里,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会贪着贪着就把那颗心吸干了?
你们怎么知道她不会痴着痴着就认定那颗心是自己的、不让还给任何人了?万一我容着容着,把魔神心给吃干抹净了,那我到底是容器还是新的魔神?你们把力量送到我嘴边,还指望我只含着不咽下去?
美人画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圣子说笑了,魔族圣子,怎么会是外人?
你吃进去了也好,你消化了也好,你吸收了也好,你是魔族圣子,魔神心在你体内觉醒,你就是魔神。你把魔神心化成了你自己的东西,那拥有魔神心力量的你,依然是魔族圣子。
温瑞雪:……行。你这个逻辑,我一时半会儿确实挑不出毛病。那就让我也看看,这颗心长什么样呢?
她说着从石壁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简月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不需要言语的、始终拢着她的影子。
逍遥队内语音加密通话中......
温瑞雪:「......」
简月白:「......」
轩辕神君:「......」
鸣鸿神君:「......」
温瑞雪:「小破,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和轩辕神君打架引起的,你快想想办法。」
鸣鸿神君:「压力一把刀?我想个鬼办法,没救了。」
温瑞雪:「朕要你何用?」
鸣鸿神君:「你在那女鬼面前那么淡定,我还以为你那么镇定是因为胸有成竹、早有对策、一切尽在掌握,你跟我说完话就转过头来问我怎么办?结果原来你也没招啊?」
温瑞雪:「错,本天才要将计就计。」
鸣鸿神君:「你要干嘛?」
温瑞雪:「带着魔族的魔神心跑路啊。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把我运到雪山脚下,门也开了,蛇也打了,心也快挖出来了,我不顺手把它带走,对得起他们这一路的辛苦吗?」
鸣鸿神君:「……你是认真的?」
温瑞雪:「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他们把我当容器,那我装完跑路不是天经地义?你总不能让我真的乖乖当完容器、等魔神醒了再被一脚踢开吧?那也太窝囊了,这不符合本天才人设。」
简月白担心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温瑞雪:「那什么魔神心都送到我面前了,岂有放过的道理。不过我也不确定吸收了会不会失控,简月白你回头离我远点,以防误伤。」
简月白:「我......不要!」
温瑞雪:「没事的简月白,只是一次尝试,大不了世界再重置一次。反正死了很多次了,也不多这一次。」
简月白:「就算知道一切可以重来,我也决不接受你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