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瑞雪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方才那句死不死的话题从空气里拽下来换一页翻过去。她偏过头看了简月白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
对了简月白，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你在干什么？具体一点，就是在我们遇见美人画的那座旧庙之前的三个月里。那段时间你人在哪儿？尤其是有没有去过雍城？
简月白看着她，「那是世界重置的节点吗？你已经在计划自己的死亡了吗？」
温瑞雪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没有任何遮掩，不藏不躲。
简月白的脚步停住了，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真的请求：你可以不可以，先在乎一下自己？先想怎么活，再想怎么死。
温瑞雪被他那句话钉在原地，如果能跑当然最好，谁不想活着走出去呢？但我们也得做最坏的打算。
简月白站在她面前，「……你确定世界这一次可以重置吗？」
温瑞雪挠了挠头，不确定，我什么都确定不了，一切都只是可能，我只能尽我所能，走一步算一步，能多走一步就算赚一步。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自己说得太沉了，于是又补了一句，……所以我现在先问问你两年前在干什么，行不行？至少给我留一条线索。
简月白沉默了许久，无力道：“对不起。”
温瑞雪偏过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来：为什么又道歉？
简月白说：对不起，是我修为太低。保护不了你。
温瑞雪笑道：跟那群活了几百岁的老不死的比，我们还是小孩子呀，我才十八岁，放在外面哪个宗门都是被长辈拎着耳朵叮嘱在外面别惹事的年纪。
你非要拿自己跟大乘期的人比，那我不是得更自卑？我连元婴都没到呢，我要按你这个逻辑想，我是不是该跪在地上跟那些尊者说我拖累你们了。
温瑞雪说到这里，看见简月白还想再开口，立刻伸出手做了个的手势，打住打住，这个话题先存着，回去再聊。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回到第一个问题，那个时候你在雍城吗？
简月白点了点头，就是在我们遇见美人画的那座旧庙之前三个月，二师姐让我去雍城抓一只树妖。那东西在城郊的桃花林，好几个村民被吸了精气，二师姐说事情不大但留着总是祸害，让我尽快去解决。
我去了，在桃花林里找到了那只树妖，用了两剑就把它斩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去雍城，抓树妖，回逍遥派，前后大概十天。然后去了六爻山，再后来就是在旧庙里遇见了你。没有别的了。
温瑞雪靠近简月白，仰头看他，这个距离，简月白可以看见温瑞雪修长的睫毛如鸦羽根根分明。
温瑞雪坏笑道：简月白，你确实不会讲故事。我本来还想听点细节，比如桃花林花开了没有、树妖长什么样、是柳树还是槐树、你砍它的时候它有没有叫两声、你住的客栈楼下有没有卖糖葫芦的老伯，结果你全跳过去了，跟念账本似的。
十里桃花被你念成了三行流水账，你那种去了、打了、回来了三段式讲法，跟菜谱有什么区别？菜谱还有配料表呢。你这种人放在茶楼里说书，怕是第一天就会被客人扔果壳赶下台。
你知不知道一个好的故事要起承转合、要有铺垫有高潮、要有细节有温度，你倒好，起承转合全压缩成一行，剩下的全是然后呢的空白。我要是听众，我第一个把手里的瓜子壳扔你脸上。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换了一副带着一点小得意的语气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谁都能吃上说书这碗饭的，像本天才这么能唠的人凤毛麟角啊。你想想，我要是坐在茶楼里，一张嘴能从天亮说到天黑，中间还不带喝水的，那掌柜的得给我涨三倍工钱。
温瑞雪戳了戳简月白的脸，“不过你要是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两招，别的不说，讲故事的节奏感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你下次要是再讲什么去雍城、斩树妖、回逍遥，你就在中间加一句，那天桃花落了我一身。多一个画面感，听众就能多坐一盏茶的功夫。你看，简单吧？不用谢......”
简月白抓住温瑞雪的手，温热的指腹贴上了她的腕骨，虚虚地握着，你在害怕吗？
温瑞雪的声音像一根被掐断的琴弦，尾音还没来得及拖完就没了声。
温瑞雪很震惊的发现，有自毁倾向的自己，其实......也会害怕死亡。
人类的本能，压过理智。
暗色的前方忽然有一道人影从光晕的边缘浮现出来。
像一幅墨画在纸面上慢慢显形，轮廓从模糊到清晰，暗紫色的袍角先一步从石壁的阴影中露出来，然后是骨簪上那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红珠子，再是智崇那张带着惯常笑意的脸。
他在温瑞雪和简月白面前站定，打扰二位，魔神心找到了。请随我来。
温瑞雪抽回手，朝智崇点了点头，语气爽快，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找到了？挺快的。我还以为得再走一段呢。带路吧，让我看看这颗把我当盒子的心，到底长什么样。
她说完跟上了智崇的步伐，简月白安静地落在她身后半步处，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影子，把她和暗色之间的空隙填得刚刚好。
简月白：「就算知道一切可以重来，我也决不接受你死在我面前。」
温瑞雪脚步一顿，回头牵住简月白的手，“跟好我哦简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