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衔玉不语,只是一味的丢棋子,那些棋子看上去和之前对弈用的棋子没什么区别,但砸在九天蛇身上,却又有千钧重。
鹤衔玉抬手,这次指尖同时夹着两枚棋子,一黑一白,在她指腹间轻轻一转,同时弹出去。
白的飞向左侧三颗头颅的根部,黑的飞向右侧三颗头颅的根部,两道光芒在飞行的半途中各自划过一道弧线,切入六条颈项的连接处。
六颗头颅在同一瞬间僵住了,像六条被同时捏住了后颈的蛇,竖瞳同时收缩,然后同时炸开,鳞片和碎石在半空中碎成一片暗色的雾。
剩下的两颗头颅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势头,其中一颗尖利的獠牙已经逼近鹤衔玉面前,另一颗从侧后方绕过来,试图封住她的退路。
鹤衔玉右手拇指抵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弹了出去,棋子贴着那颗正面而来的头颅下颚飞进去,穿过它的上颚,从后脑处穿透而出,带着一蓬碎骨和暗色的灰雾飞向半空,然后在高处炸成一团光。
左手在同一瞬间捻起最后一枚白子,侧身避过那颗从后方袭来的头颅,反手将那枚棋子按在了它后颈的凹陷处。那枚棋子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但巨兽最后一颗头颅的竖瞳猛然收缩,然后扩散,然后涣散,整条颈项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像一根被抽掉了筋骨的绳索软软地垂落下去。
九颗头颅全部垂落之后,巨兽的身躯向前倒去,撞击地面的震动让碎石都跟着弹了一下,灰尘扬起落定,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鹤衔玉站在那片残骸前方,素白的袍角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碎屑都没沾上,袖口依旧压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棋盘前站起身,准备去喝一杯温好的茶。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那片残骸上移开,扫过身后众人,落在一脸沉默的智崇身上,疑问语气,不是说守门的九头蛇,很强吗?强在哪里?
智崇没有接话,但嘴角那道惯常的笑意比方才薄了一点。
唐诚站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那把弯刀还握在手里,他刚才一直在看着,从第一颗棋子弹出去到最后一颗棋子按落,他的目光没离开过鹤衔玉。
此刻他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清清楚楚地牙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真的受够了的不加掩饰的烦躁:……我讨厌逍遥出来的所有人,这些人真的不能都去死吗?
温瑞雪感慨:哇,她当时居然只是收了棋局,没把我们都拍死,我承认,她棋品还是很好的。
简月白:“......”
一行人穿过那扇敞开的黑石门,温瑞雪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像穿过一层水膜般的阻滞感,她偏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外面的碎石和霜雪,而是一种深灰色的、被压得极平整的石板,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细尘,脚步落下时会留下浅浅的印痕。
通道很宽,两侧石壁在头顶上方收拢成一道弧线,像一条被掏空了的巨兽的食道,从入口处开始微微向斜下方延伸,越往里走越深,越走光线越暗。
智崇走在最前面,指尖凝着的一缕暗红色光在黑暗中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域,刚好能照亮脚下几尺的路。
通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开始变宽了。
头顶的弧线升高,脚下的石板也从深灰色变成了一种更浅的泛着暗青色光泽的石材,表面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层纹理。
空间从一条窄窄的通道变成了一个开阔的厅室,四壁光滑,穹顶在视线尽头消失在一片幽暗里,看不清有多高。
没有照明,只有智崇指尖那缕光勉强铺开一小片区域,照亮了脚下三五步以内的地面,更远处的一切都沉在浓稠的、化不开的暗色里。
温瑞雪吐槽:“这什么地方,设计也太差了吧?人家墓里都知道要多装点灯呢......”
说到这个,温瑞雪有点紧张的抓着简月白的手,想当初她掉进墓里可是有一堆守墓僵尸在的,这黑布隆冬的鬼地方不会也有吧?
队伍在厅室中央停下来,散了开来,各自站在不同的方位。
温瑞雪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四周,依旧什么也看不见,远处还是那片浓稠的暗。
她正想开口问一句咱们到地方了还是说还要继续走,美人画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美人画:圣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儿吗?
温瑞雪:不知道,你现在终于要告诉我了吗?
美人画没有否认,也没有卖关子,我们来取魔神心。
温瑞雪眨了眨眼,然后重复了一遍:魔神心。听名字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那种吃了能立地飞升的丹药,还是那种滴血认主之后就能继承全部修为的神器?
她说到这里自己摆了摆手,像是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不太聪明,算了,你别让我猜,直接告诉我。我这人最怕半截话,你说一半留一半,我今晚回去能翻来覆去想一整夜睡不着。
美人画:魔神心是前任魔神陨落之后留下的核心,里面封存着他生前大半的修为和一部分残存的意志。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温瑞雪在听。
美人画:魔族找魔神心,是为了让魔神重新降临。但魔神心本身不是完整的活物,是力量和残存的意志,在找到魔神之前,我们需要一个容器。一具能承载它、容纳它、跟它共生的身体。
温瑞雪:“所以你们是选我来当这个容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