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村,天还没完全黑。
西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倒向一边,看得见远处人家屋顶上冒出的炊烟。
走之前,赵母把赵晚棠拉到一边,往她怀里塞了个布包袱,沉甸甸的。
“拿着,二十个鸡蛋,娘攒了半个月的。还有晒的萝卜干、豆角干,都装里头了。回去炒肉,香。”赵母压低声音,怕肖卫国听见不好意思。
赵晚棠推辞不过,只好接了,眼眶热热的:“娘,下次来我给您带点城里的点心。”
“带啥点心,你们自己留着吃。”赵母摆摆手,又叮嘱道,“路上黑,慢点骑。”
赵父站在门口,旱烟袋别在腰上,没说太多话,只是拍了拍肖卫国的肩膀:“路上慢点”
“哎,爹,知道了。”肖卫国点点头。
两人骑车出了村口。
刚出村那段路还能看清,天光虽暗,但路面的坑洼、路边的沟坎都还辨得出来。
赵晚棠骑得不快,肖卫国坐在后面,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攥着拐杖。
“冷不冷?”肖卫国低声问,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不冷,骑着车呢,浑身发热。”赵晚棠喘着气,声音倒是轻快的,“你腿呢?麻不麻?”
“不麻,暖着呢。”
骑着骑着,天就彻底黑了。
西边的红光褪尽,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乡间土路瞬间被吞没。
手电筒的光成了唯一的指引,晃晃悠悠地照在前方,像一只萤火虫。风也比之前大了,刮在脸上像细针扎着。
赵晚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卫国,刚才二嫂洗碗时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肖卫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啥。
村里那些闲话,说他瘸了腿、丢了工作,赵晚棠跟着他受苦。
下午二嫂在厨房提了一嘴,他当时在炕上歇着,没听见。
但赵晚棠现在提起来,说明她一直记着,也说明她怕他听见了难受。
“我没听见,也不知道谁说的。”肖卫国沉默了两秒,声音平静,“就算听见了,我也不在意。”
赵晚棠没说话,只是蹬车的频率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他多说几句。
他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这腿,是意外。谁也不想出这回事。但事儿已经出了,怪谁都没用。我现在能走路就很好了,村里那些人爱嚼舌根,是因为他们没过过这种日子。他们不懂,咱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再说,”肖卫国顿了顿,嘴角翘起来,“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以前开车,三天两头不在家,我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一个人在家我都不放心。现在天天能回来,偶尔能接你下班。钱是少了点,但人回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少来。”赵晚棠嗔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笑意,“你这人,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肖卫国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以前觉得,男人得挣钱多、地位高,才叫有本事。现在觉得,能天天回家吃饭,能看着你笑,才是真本事。”
赵晚棠没再接话,听着肖卫国的话,心里的满足像是要溢出来了。
进了城,路就更暗了。
县城里的路灯稀稀拉拉的,而且电压不稳,忽明忽暗的。
灯泡像喘气似的,亮一下、暗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肖卫国从后座上跳下来,单脚撑地,活动了一下那条坐久了的左腿:“我来骑。你照着路。”
赵晚棠没争,把车把让给他。
她拧开手电筒,一束昏黄的光柱打在前面的路上。
肖卫国骑上车,赵晚棠侧身坐上后座,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给他照路。
“往左偏点,有个坑。”赵晚棠提醒道。
肖卫国轻轻打了把方向,避开了那个被路灯影子遮住的小土坑。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晃悠悠,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个骑车,一个照路,慢慢往家骑。
到了家门口,肖卫国停好车,赵晚棠拧灭手电筒。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石榴树的枝干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一幅水墨画。
赵晚棠把布包袱打开,把鸡蛋一个个码进篮子里,萝卜干和豆角干挂在通风的地方,满意地点点头。
肖卫国回头看她,灯光映在她脸上,暖黄暖黄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的奔波、冷风、闲话,都值了。
两人洗了脸和脚,钻进被窝。
外面夜风呼啸,屋里暖烘烘的。
赵晚棠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肖卫国搂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心猿意马,他的手慢慢往下,轻褪去了赵晚棠的裤子,动作不停,感觉到手上的湿意,侧过身,另一只手拦腰用力。
赵晚棠呼吸一紧,只能感受到肖卫国汹涌澎湃的“爱意”。
今天是元旦。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