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普通工的待遇。”肖卫国摸了摸那张年画,“没手套了。以前当司机的时候,每年都有一双劳保手套。”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赵晚棠还是听出了那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赵晚棠没说话,拿起那包瓜子,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二两瓜子,够咱俩嗑一下午了。花生炒熟了香得很,肥皂正好咱家快用完了,年画贴墙上,屋里一下子就亮堂了。挺好的呀。”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瓜子花生装进罐子里,肥皂放进柜子,年画小心地卷起来。
动作利索,脸上没有一丝委屈或不甘。
肖卫国看着她,他知道她媳妇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
她知足,他也跟着踏实。
“晚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觉得少?”
“少啥?”赵晚棠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俩一个月八十多块钱,还有各种票据,还愁买不起瓜子花生?这是队里的一份心意,有就行了。再说了,”她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脸上,“你这双手,比劳保手套金贵多了。”
肖卫国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心里轻轻摩挲:“就你嘴甜。”
两人归置完东西,坐在桌边喝了碗热水。
赵晚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石榴树,忽然开口:“卫国,明天元旦,咱俩去村里看看爹娘吧。”
肖卫国愣了一下:“明天?”
赵晚棠点点头,“你这腿好的差不多了,自从你出事到现在,大哥二哥轮流来城里帮忙,医院里守着,家里跑腿,没少出力。爹娘虽然没来,但托人捎过鸡蛋,每次带话都问你好了没。咱俩一直说等你好了去村里看看,一直没腾出空。明天放假,刚好。”
肖卫国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赵晚棠这几句,句句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这条腿,是赵家人轮流帮衬着才养回来的。
“好。”他用力点头,“是该去看看了。”
“那咱带点啥?”赵晚棠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坐直,“瓜子花生带上,爹娘爱吃这个。再拿一幅年画,给二老屋里也贴张喜庆的。还得买点肉,我这儿有肉票,这个月刚发的。”
肖卫国一一应下,“我再带两条烟,爹平时舍不得买,咱带两条去。”
两人说干就干。
赵晚棠从柜子里挑了一幅年画,她选了那张牡丹花开富贵的,颜色鲜亮,老人家喜欢。
肖卫国去街口的供销社买了两条大前门,又凭票割了两斤猪肉,用草绳拴着拎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两人就起来了。
赵晚棠煮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卧了鸡蛋,两人匆匆吃了。
收拾好东西,赵晚棠推出她的女式自行车,把年画、瓜子、花生、肉和烟装进车筐。
“村里路不好走,别给你颠坏了,我带你。”她跨上车座,冲肖卫国招手。
“我骑我那辆就行。”肖卫国刚开口,就被她打断。
“少废话,上来。”赵晚棠霸道地一拍车座,“我带你,你坐后面扶着东西就行。”
肖卫国侧身坐上后座,赵晚棠用力一蹬,车子稳稳地出了院门。
冬日的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风不大,路边的枯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肖卫国坐在后面,看着赵晚棠微微弓着背蹬车的样子,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棠棠,爹娘还有大哥二哥对我真的很好。”
赵晚棠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咱是一家人。你是我男人,我爹娘就是你爹娘,我哥就是你哥。”
肖卫国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去村里的路不算近,但两人的心却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