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一天下午,运输队大院热闹起来。
库房门口摆着几张长木桌,会计和保管员忙着清点物资。
地上堆成小堆的花生、瓜子分装成小包,一摞摞肥皂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捆粗棉手套、牛皮纸包好的散装茶叶。
普通工人每人二两瓜子、三两花生,两块固本肥皂,一张崭新的新年年画。跑长途的老司机多领一副劳保手套。
各班的司机、押运员排着长队,依次报名字签字领份例。
“小刘!司机,二两瓜子,三两花生,两块肥皂,一张年画,劳保手套一双!”
小刘乐呵呵地接过来,那双劳保手套是司机特有的,厚实的帆布,掌心里还缝了一块牛皮,耐磨得很。
“老郑!司机,二两瓜子,三两花生,两块肥皂,一张年画,劳保手套一双!”
轮到肖卫国了。
“肖卫国!后勤仓库,二两瓜子,三两花生,两块肥皂,一张年画!”
李队长把东西递给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卫国,你现在是先进工作者,按理说该给你发双份。但队里经费紧,这福利是年初就定好的标准,我……”
“队长,够了。”肖卫国接过那小小的纸包,笑了笑,“二两瓜子三两花生,够我和晚棠嗑好几天了。肥皂正好用完,年画贴墙上,屋里亮堂。”
他没提劳保手套的事。
但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几双劳保手套。
那是他以前每年都能领到的东西。厚实、暖和,冬天开车的时候,戴上它,握方向盘的手就不冷了。
现在,他握的是仓库的钥匙,不再需要手套了。心里有一丝酸涩,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但很快,他就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领完东西不少人捏着纸包说笑,盘算着带回家给孩子。
纺织厂这边,福利比运输队稍微丰富一些。
织布车间的班组休息室格外热闹。
机器暂时关停,飞扬的棉絮还飘在空气里,班组长和工会干事把元旦福利搬到长条木桌上。
一份份分好:花生三两、瓜子二两,三条肥皂,一条本厂织造的白毛巾……
女工们排成小队签字领取。
不少姑娘领到一小盒蛤蜊油或是一小袋雪花膏,眉眼间都是欢喜,常年穿梭织布机之间,双手被棉纱磨得粗糙,这点护肤物件最合心意。
赵晚棠在车间领了:半斤水果糖、一斤苹果、两块肥皂、一条白毛巾和一张年画。
领完福利之后班组开了简短的茶话会,暖水瓶里沏着粗茶,桌上摆上刚分发的瓜子花生,车间主任简单讲几句新年寄语,还有工人随口唱两支小曲。
明天放假,两人车上都挂着厂里发的福利,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林笑笑比她多领了一包茶叶和三张布票,因为林笑笑是生产科的正式工,赵晚棠现在还在车间,一月份才正式转到生产科,福利还跟着车间发。
“凭什么呀!”林笑笑嘟着嘴,把茶叶塞给赵晚棠,“你拿着,我又不喝茶。”
“那不行,你自己的福利。”赵晚棠推回去。
“等你一月份转正了,咱们就一样了。”林笑笑不由分说,把茶叶塞进她兜里,“拿着!不然我跟你急!”
赵晚棠拗不过,只好收下。
她摸着兜里那包茶叶,从厂里出来,赵晚棠骑着车,看着车上那堆年货,嘴角一直翘着。
到了家门口,她看见肖卫国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石榴树下晒太阳,腿上摊着那几样福利。
“我回来了!”赵晚棠推开门,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你看,我们厂发了多少!”
肖卫国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挺好。”
赵晚棠把东西放在桌上,挨个摆开:半斤糖、一斤苹果、两块肥皂、一张年画、一条白毛巾还有一包茶叶。
然后她看向肖卫国的那堆:二两瓜子、三两花生、两块肥皂、一张年画。
“就这些?”她问,声音不大,但眼神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