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听她将府中的条件讲完,先把那份参与安排看了一遍,没有立即说应不应该答。他问女儿如今不愿的,究竟是后来可能被撤换,还是每一项最终都由皇子取舍,谢昭宁答前者须看缘由,自己做错当然不能永远占着,真正难以放下的是已经证明有用的办法,也可能在另一个人认为不便时便被改掉。
“若领办的人都觉得自己有理,便都不肯改,朝中又怎样办?”谢衡将纸放下,“你在地方用人,也曾决定不加一趟车,难道车主当时觉得可惜,你就必须依他?最后总要有人承担取舍,你不能只因那个人不是自己,就认这份权力不该有。”
谢昭宁胸口微紧,过了一会儿才答,自己并非要所有人一同点头,而是想知道被改的人如何真正说上话,作决定的人又凭什么一直不用受同样的约束。谢衡听着,目光渐渐凝重,问她是否已经从不认一份差事,想到以后不再依着任何一位皇子去做。
她没有立即给出一个自己还未想透的答案,只说眼下若两份都是先由旁人定自己可参与多少,再由旁人决定何时不再需要自己,换一位更愿意听的,或许能多办一些事,却未必能消除同样的后顾。话说至此,她想起尚未同父亲讲过的前世,指尖在案下收紧,又缓缓松开。
谢衡看见她的神色,没有追问那些她未说出口的事,反而问得更实在:“你若不接,眼前会失去什么?钱从哪里来,已经答应的人如何安置,旁人若因你改了立场来问谢家,我又该怎样答?不要先说你愿担,须先知道究竟是谁要同你一起担。”
她把可支用的私款、小院还能做的普通来往与已经归交的公事分别说明,没有把地方发过的粮算作自己留下的资源,也没有说那些曾感谢过自己的人以后自然都会来。说到后面,她发现能够自主认下的比在地方忙碌时感觉到的少许多,父亲一直听着,未替她补一个家中自会支持。
“我可以听你讲,可以同你核哪一处想错了。”谢衡说到这里,语气比方才更慢,“但不能因为你认为另一条路更好,便把谢家全族、军中同袍与依着现有安排过活的人,都算成已经答应跟你去。你是我女儿,这件事不能使他们少一个自己说愿不愿的机会。”
谢昭宁低头应下,却仍忍不住问,若父亲也不赞成,她是不是便只能继续接受现在这份安排。谢衡摇头,说不替她选,不等于已经认定另一条路一定错,只是他不会为一个尚未看清的结果先许全家的承担;她若真要争取,须把所需、所能与可能付的代价一步步做给人看,不能只要求家里先相信。
这话听来没有一处全无道理,却让她比被干脆训斥更难受。她原以为自己回来说,是将一个已经相当清楚的问题向父亲说明,到了此刻才承认,自己心里仍藏着一点盼望,盼父亲说不必怕,哪怕前面还没有路,谢家也总会为她找出可以走的地方。
父女静了一阵,谢衡起身去取另一份待看的军中来件,回来见她仍坐着,便把茶往近处移了移,让她先喝,别将所有事情都想在这一夜定完。谢昭宁捧起杯,茶已有些凉,她饮了两口,答会先把自己尚未问明的补清,不拿家里的沉默向外头说已经获得支持。
离开书房时,她将府中的方案收好,没有再请父亲添一句保荐。次日回小院,门上已经留着另一处来函,是七皇子请她就西行后续的一项民间接洽去议,所列有明确范围,也给了能够先看的安排,她站在门内读完,叫青黛按自己确能去的时辰回话,不因信出自姬承璟便先压在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