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谢昭宁先回小院把原来普通来件接上。院中并未因她离京便全然停住,青黛曾按安排留下的来往有人继续办,也有人等不及去了别处,她见到实际少掉的几项,虽有遗憾,仍照实记下,不能拿自己在外完成一段赈运便当这边的时间从未花掉。
再到府中时,皇子没有先铺开那几份地方用人的争议,而是请她坐下,问此番出京以来,谢衡是否曾因她所受议论另问府中。她答父亲只循正式来路说明军需所知,并未替自己请整体担保,家中对她所选也不全赞同,不该因同姓谢便将父女每一个判断都看作一样。
“这点我知道。”皇子说着,将一份拟定的后续参与安排取出,“也不会让府中因你今日有异议,就拿谢家借兵势干预的话去议。你我争一项怎样办,不该牵连国公已经履行的职责,这句话我可以明白告诉经手的人。”
谢昭宁看着那份安排,没有因这句话就立即觉得受了威胁。他说的是约束自己一边不借题发挥,也是给她一份实在的安心,倘若她所担心的仍只是家族会不会因自己参与太深而被一并拖下,这确实是她从前很想得到的保证。
后面的条件也不是一个空名。皇子愿意在此后由自己主持且确需她所长的事项中,预先让她参与议定,明确相应工夫与收益,不必每回从临时来答几句话开始;重要来路可由她继续接洽,却须依府中统合安排,相关人事与最后取舍由主持者决定,她若有异议可以提出,不能另行发出相反安排。
“我不否认你已经做成的,也不准备只在缺人的时候想起你。”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她面前,“你担心被轻易弃置,我可以给你一个持续参与的位置。只是既在同一件事里,就不可能各守一套最后决定的办法,遇到不合,总有人须按已经定的做。”
谢昭宁问这份安排能否把相应职责、报酬与已认事项如何交接都写明,他答可以,只要具体可办,不必全靠口头。她又问若后来主持者认为留着她反而不便,怎样处理,对方说明已认的按约交清,尚未发生的可以改变,自己会听她所陈理由,却不会答应从此不再调整任何参与者。
这答案将已经答应的与将来可以改变的分得清楚,使她找不到一个可以轻易驳回的谎言。她并不想取得不管做错什么都不能被换的地位,眼前真正不安的,是凡涉及自己所珍视的人与办法,能否继续留下仍要依靠对方最终认可,而自己的据理陈述只是一种可以被听取、也可以被拒绝的意见。
她将目光从纸上移开,问对于谢家,那句不会因此次争执牵连,究竟只能限于他此刻所能约束的人,还是后来主持更大事情时也会一样。皇子答自己所说不会因为位置变化便随意收回,至于不属自己职权的判断,不能在这里替皇帝或所有朝臣许一句都不追究,她知道这种回答没有刻意给得超过其所能。
“若后来认为谢家确实需要约束呢?”她终于问出,声音很轻,“不是因我今日得罪谁,而是认为它所承担的兵事太重,不能再照原样,这两件又怎样分?”
皇子停了一会儿,说若涉及军中安排,应依真实所需另议,不会拿今日私下许她安心便使谢家从此免于一切调整;他能够保证的是不借题构陷、听明缘由,在自己能决定时公允处置,不能为一个家族先取消日后应有的权衡。谢昭宁听着,胸口渐渐发紧,前世那些她只当来不及解释的事情,在此刻也未必能靠解释完全避免。
她没有将前世的结果强加给眼前的人,也没有因为他拒绝许谢家永远不受调整便说他已经不可信。她只是发现,若自己要的始终是为谢家求一个不一样的例外,便连自己所说应当按真实所需判断也要一起推翻,而若不求例外,又必须面对谁最后定下那份真实所需。
离开时,她带走可供再议的那份参与安排,答会认真看,不先认,也不当场拒。回到谢府,谢衡恰在书房,见她进门,先问这次府中又要自己说明哪一处军需,她将纸放在案上,说今日没有人请父亲再作说明,是自己有一件关于今后是否继续这样参与的事,想把实际代价同家里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