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听完,没有否认原来共同认时辰、允许参与者当面说明的办法曾经有用。他记得几回少问如何造成损失,也记得谢昭宁为此承担过自己的部分,只是眼下要议的是后续持续主持,不再单为一段临时救急安排,每一回都照原样分别去问,府中所需的归总与取舍便会越来越难。
“固定的一处若给得起相应酬费,也确实有好处。”谢昭宁坐在案侧,将自己列的异议展开,“我问的不是能否设这一处,而是被汇总的人觉得自己的意思没有讲进去时,能不能有一个不须先由同一处点头的补问办法,所需也不必每次都找我。”
他问若每个人都称自己没被听清,谁来判断是真遗漏,还是已经议过仍想改。她答应由实际负责者据所说的具体事实判断,可以定接问的时段,也可以要求讲清哪一处不同,不能只凭不服就全部重来;可若从一开始便让原收总的人决定谁有资格再说,真正被省去的那一句,未必还能到负责者眼前。
皇子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样的办法可以试,却须有人承担来问太多、实际办得更慢的后果。谢昭宁没有答毫无代价,只把当初几次已经出现过的遗漏与后来补救摆在一起,说先问与后补各有费用,究竟哪一处值得留,应当实际看,不能只因眼前少开一次会,便认定所有代价都已经少了。
她说得比平日更认真,原以为只要把好处、缺处与可以怎么改都讲全,对方至少会同意留下一项确定的补问。但皇子听完,却问若试过之后自己觉得不便,是否仍有权改变,还是只因曾经同地方人认过,从此每一次调整都要先取得原来所有参与者的同意。
“本次未完的约当然要守。”他将那几份旧例往旁边挪开些,“后来新事,我要改,便认改后的结果。你可以陈明理由,我也会听,可最后总要有人定,不能一项曾经办成的办法,就再无人能够动它。”
谢昭宁答自己也没有这样说,路况会变,人手会变,办法当然需要改,只是改变之前至少该听已经承担后果的人讲明实情。皇子问若已经听过,仍不赞同,又怎样,她张了张口,原来准备的几个具体改法忽然都不够回答,所争已不只是漏问可以补一次,而是谁有权在听完之后仍将另一种选择定下来。
她终于明白,对方不是没看见那位短工可能失去工夫,也不是不承认原法曾经省掉一些差错。他可以在比较之后认为另一种集中办法更值得,自己不赞成,仍不能仅凭曾经领办过这一段便要求最终依自己的判断,哪怕受影响的人以后还会先来问她。
皇子见她沉默,语气缓了些,说若她在意的只是那几家不方便固定到场的人,可以让经手者另留几处零散名额,也可在特定事项里请本人到场。他不是一点都不肯让,只希望她明白,给予几项调整与承认她对后来所有取舍都有不可绕过的决定权,并不是同样的承诺。
谢昭宁没有马上收下这一份方便。她想起最初在别苑案后拼命救谢家时,总觉得能先救到眼前的人便该向前一步,如今多留几处名额也确能帮到一些人,可若只是因为自己开口,下一回不认识她的人遇见同样的事,又该向谁索这份额外照顾。
她将这层疑问讲出,没有提及自己仍未同任何人说过的前世。皇子听了许久,问她是否觉得只要有人有最终决定权,旁人便都不够安心,谢昭宁答自己还在想怎样让已经承担的事情不全靠一次次求情维持,至少不愿把今日为几个人争到例外,当作已经回答了往后所有同样的问题。
会面结束时,两人没有决定新的补问办法。皇子让她把所议留着,自己再看整体安排,又另约她几日后再来,届时不只谈地方几处如何接,还要谈她自己往后怎样参与。谢昭宁起身行礼,将属于府中所需的一份留下,走到门外才发现手心潮湿,握过的纸角已经被自己压出一道深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