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次日到时,新来的经手者已经同地方原官议过哪些能改、哪些仍须另报。他并未撤去既有的收领,也没有把原来的人因认识谢姑娘就全部换掉,先处理的是后续民间接洽怎样衔接,认为散着问每个人能来半日还是一日,虽照顾了各家,收总起来却费工,也容易在临时改变时无人可调。
他拿出的办法并非让人白等。愿意固定候用的人有相应明确酬费,既定时段须能到场,零散参与者则可另同其认具体工夫;以后需要问话,先由固定经手者汇总,再交有关处议,不必每一回将各家货主与短工都请来,同一件事听上几个不同说法。
一位承运者当场觉得好,说若有人按固定办法付候用的工夫,自己也省去每次猜究竟会不会叫。另一位原来只肯清早来的人却沉默下去,等众人说了一阵,才问若自己仍须午后回家,是否以后便不能直接来认活,只能看那一班人什么时候再缺一个。
“先前已经认的照旧,不会叫你白做完又说不算。”经手者向他解释,“后面的新事按新办法谈,能不能用仍看所需,固定的一处有人应,比临到要走才发现各家都有别的事,更能接得住。”
谢昭宁知道这句话说中了自己确实遇过的难处,也看见有人愿意拿稳定收入换取固定工夫。她没有说这办法一定不好,只问若实际受影响的人发现汇总者漏掉自己的条件,能否不必经同一人同意,直接向本件负责者说明,不至于连提出异议也只能请可能漏问自己的人代为转达。
经手者答原有正式申明的来路自然仍在,但普通用工与承运中的小改变,应先由固定之人收好,否则名义上有人归总,实际仍是谁都能来要求重排。谢昭宁随即问怎样算小,早先被遗漏的那户纸货,就曾被看作只晚一日无妨;对方皱了皱眉,说那是漏问,应当补严,不是证明每一次都要把安排再打开。
双方都没有立即说服对方。地方原官认可先在新事项中试固定接洽,已经认过的旧约依旧履行,原来的共同核议则做到此次收尾为止,不擅许为永久办法。谢昭宁无权把已经结束的临时职责再拿来否决后续,只能将自己看到的具体后果说明,请新接手者在拟议里留清。
散后,那位只能清早来的短工在门外等她,问姑娘先前说可以各认自己能做的,如今还算不算。她告诉他旧约仍算,新事却可能改用另一种办法,自己没有取得替以后每一回定用人的权力;说完见对方神色失落,又认真说明若有人拿新法扣已做工钱,仍应循原处去问,不是换了人便连旧账也不用认。
短工点头,说那自己先回去找普通活,原以为做过几回,往后多少有个能来讲的地方,如今也不是完全不能讲,只是要等别人先替自己说。谢昭宁听着,竟一时想不出能许给他的安慰,这份失落没有一张假账可以撕开,也没有一个只要换掉便能恢复原状的恶人。
她依原定日子启程,没有为争最后一句再多留。返京路上用了数日,行至平稳些的一段,青黛在车里靠着布包睡着,她则将新办法的确切内容与自己所见写下,不写所有地方人都反对,也不省去其中确实有人欢迎固定安排的事实,准备带到能决定后续的人面前。
回京翌日,她按已约的时辰到府中,皇子先问交归是否齐备,又问新来的经手者能否接住现场。谢昭宁答该交的已经照期交清,那人也有能力,随后把几份实际回话放到案上,说正因他能办、所提也有道理,有一处才须请殿下亲自定明,不是将事情简单退回原样便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