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分决定贴到食堂门口时,早饭刚过。
红纸压在公告栏中间,旁边还有保卫科的移交通知。
几个工人端着搪瓷缸站住,看完第一行,后面的人也围了上来。
何雨柱被两名保卫干事夹在中间,棉袄扣子扣错了一颗。
他想抬头看公告,又怕看见自己的名字。
保卫科长把决定读完。
“何雨柱私自采购劣质食材,造成群体中毒,伪造标签嫁祸同事。经厂务会研究,开除公职,吊销食堂岗位资格,移交公安机关拘留审理。”
食堂窗口里的勺子还在敲锅沿。
临时厨师从二食堂调来,头上戴着洗得褪色的白帽。
班长站在旁边盯秤,老宋带着库房本守在后门,油、肉、菜每过一项都有人签字。
工人排队领饭,队伍比往常安静。
有人看了何雨柱一眼,端着饭走开。
何雨柱的肩膀往下垮。
他以前在这个窗口站着,谁想多要半勺都得看他脸色。
今天锅里的菜油水足,勺子下去一压,白菜和肉片分得稳,没人喊他名字。
他忽然挣了一下。
“我去拿我的东西。”
保卫干事按住他的胳膊。
“私人用品已经清点,等会儿交给你家属或本人签收。”
“我的刀呢?”
“食堂公物。”
“我那把勺子用了多年。”
班长听见这句,从窗口后面转过身。
“饭勺入账在食堂,跟着岗位走。”
何雨柱眼睛红了。
“你也来踩我?”
班长把称重本举起来。
“我今天要保住窗口,不陪你吵。”
窗口前的工人往前挪了两步。
临时厨师舀了一勺菜,班长看秤。
“够,再添半两肉汤。”
工人端走饭盒,低声说了句。
“这样也挺好。”
何雨柱听见了,脸一下绷紧。
他在食堂横了这么多年,总觉得后厨离不开他。
现在火照样烧,菜照样出,排队的人只关心饭热不热、分量够不够。
于海棠站在公告栏旁,按宣传科要求记录现场。
她写到“窗口秩序平稳”时,抬头看了一眼何雨柱的背影,没有多加半句。
许大茂挤在人群后头,围巾拉到鼻梁下。
他看着何雨柱被押着站在食堂门口,眼里那点看热闹的亮很快收住。
李岗从旁边走过,许大茂立刻把脖子往围巾里缩。
“李科长。”
李岗停步。
许大茂赶紧挤出笑。
“我就来吃饭,宣传科今天也得按规矩排队。”
“排队就好。”
李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许大茂手心出汗,往队尾退了两步。
何雨柱这回栽得太狠,连易中海都保不住。
过去那些下乡放电影夹带的旧账,他越想越觉得脖子凉。
公安的人到食堂门口时,窗口正发第二锅菜。
一名公安把移交单递给保卫科长,核对姓名、年龄、岗位和案由。
何雨柱听着自己的名字一遍遍被念,脸上的凶劲早散了。
“我还没跟雨水说。”
保卫科长把签字页递给他。
“家属通知会走程序。”
“我妹妹还上学。”
“你私采脏油的时候,没把她放在秤上算。”
何雨柱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签名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出纸格。
公安收好单子,给他戴上手铐。
金属扣合的声音不大,站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何雨柱低头看着手腕,像刚想起来自己以后碰不到锅了。
“我做了这么多年饭。”
没人接他这句话。
苏青禾从厂医院方向过来,手里拿着病房复查表。
她把表交给厂办干事。
“留观工人今天能下床喝粥,后续补液和赔偿按厂里安排。”
厂办干事接过。
“食堂这边调整后,病号餐怎么走?”
“单独登记,少油,先送厂医院窗口。每份病号餐注明锅号。”
李岗走到窗口旁,翻开新流程临时表。
“病号餐由厂医院开单,特供科核食材,食堂班长签制作,送餐人签收。中间断一项,当天停发重做。”
班长点头。
“我照办。”
老宋把库房钥匙挂在腰间,凑过来看。
“油料以后还拆小封桶?”
“拆。”
李岗把笔递给他,“半桶领用,半桶回库。剪口、封条、空桶一起交。”
临时厨师在窗口喊了一声。
“下一锅菜要领油。”
班长立刻拿本子过去。
“按新表走,先写锅号。”
何雨柱被押着经过窗口,脚步停了一下。
锅里热气往上冒,菜铲翻过白菜和肉片。
那把长柄勺靠在锅边,被临时厨师拿起来,舀菜、控汤、落盒,动作不花哨,分量却稳。
工人把饭票递进去。
“师傅,给我来二两。”
临时厨师应了一声。
“下一位。”
何雨柱嘴唇动了动。
以前这两个字该由他说。
现在窗口里的人连看都没看他。
保卫干事推了他一下。
“走。”
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后厨。
灶台上没有他的搪瓷缸,墙钩上没有他的围裙,案板旁也没人给他让位置。
他这次真走出了食堂。
门口围着的工人让出一条路。
有人低声议论“脏油”,有人骂了句害人,也有人端着饭盒继续赶去车间。
饭点不能停,机器也不能等。
厂长在食堂侧门等着李岗,手里拿着临时接管决定。
“食堂后厨先由特供科牵头管三个月。你只管流程和物资,具体炒菜让班长和临时厨师做。”
李岗接过决定看了一遍。
“人手要补。”
厂长点头。
“二食堂调两人,合作社那边的蔬菜线也先稳住。厂医院盯病号餐,宣传科把新规贴到窗口。”
于海棠已经把公告底稿递给厂办。
“标题按食堂卫生整顿和后厨流程公开写,不提多余人名。”
厂长看向她。
“照这个发。”
许大茂在队尾听见“流程公开”几个字,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稳。
他把头低下,盯着自己的布鞋尖,不再往公告栏看。
李岗把临时接管决定折好,放进公文包。
“食材入库、领用、切配、锅号、留样、剩余回库,六项都要挂表。谁嫌麻烦,先从后厨出去。”
班长听见后,走过来表态。
“李科长,以后我这个班,谁不签字谁别摸锅。”
老宋也把库房本抱紧。
“库房配合。油桶、肉菜、米面都按编号走。”
临时厨师把一锅菜出完,擦了擦勺柄,转头问。
“下一锅按多少斤菜下?”
班长翻表。
“车间三窗口,白菜二十斤,肉四斤,油一斤二两,锅号写三零二。”
“行。”
锅铲重新落下,后厨火光映在墙上。
少了何雨柱,灶台前反而少了骂声,几个人各干各的,秤砣落下,账本合上,窗口继续往外发饭。
公安押着何雨柱走到食堂外的路口。
何雨柱回头,最后一眼只看见公告栏上的红纸和排队的工人。
他那点院里底气、食堂威风、饭勺身份,都留在了红纸下面。
厂办干事把一串钥匙递到李岗手里。
钥匙上挂着木牌,写着后厨临管。
李岗接过食堂临时管理钥匙,对库房员说:“从今天起,后厨也按特供科规矩走。”